第1446章 矿监生活(1 / 1)

一直走到矿道入口处,风从深处灌出来,里头昏暗潮湿,带着一股子铁锈和土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有人递给他一把镐头,又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进了矿道。

石子硌脚,通道顶低矮,他得弓着腰才能走。

前头的人走得很快,他跟着走了几步就喘得厉害,手里的镐头也越来越沉。

刚拐过一个弯,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膝盖磕在一块尖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前头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人停下来扶他。

他挣扎着爬起来,手掌心已经被碎石划破了,血混着泥土糊在伤口上。

第一天的工做下来,朱三爷的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从来没拿过镐头,每一挥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中午的饭是一碗粗得喇嗓子的黑面糊糊和半块硬饼,他试了又试,勉强吃了几口,剩下的还是咽不下去。

等饿到傍晚时,还是把那碗糊糊喝得干干净净。

夜里回到石屋时,他整个人瘫倒在木板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他盯着那道光,喃喃地骂了一句。

朱由桦、陆青青、秦朗......老子记住你们了.......等我出去着!

他翻了个身,牵动了手上的血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咬着牙没出声,手摸向胸口位置,低声呢喃。

儿子,你可得赶紧把爹弄出去,这地方再待下去,我真得死了!

他摸索着从棉被夹层里抽出一块藏在里头的碎布片,又用指甲掐着床板缝里塞着的一小截炭条。

借着月色,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速救,矿监甚苦,命不久矣。

写完,他把布片折成一小块,塞进鞋底夹层里。

第二天上工时,他趁着去茅房的工夫,把它塞给了矿监外围那个经常来送炭的小贩。

那是他来这儿之前,小儿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关系。

那小贩接了布片,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挑着水桶就走了。

朱三爷攥了攥拳,又若无其事地回了矿道。

矿道深处又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囚犯们粗重的喘气声和监工的呵斥声以及鞭子声。

朱三爷低头走进那昏暗的洞口,背影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

翌日,傍晚时分,陆元泽急匆匆赶来陆青青的小院。

他是下值之后绕过来的,进门时手里还攥着个薄薄的纸卷。

陆青青见他神色比前几次严肃些,直接把人让到了屋里坐下,又把门带上了。

陆元泽没有绕弯子。

“朱三爷的求救信,确定已经送出去了。

我的人在矿监外围截到了一封回信,是外头的人递进来的。”

陆青青坐直了身子,“回的什么?”

陆元泽把纸卷推到她面前。

“让朱三爷再撑一段时间,说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信上没有署名,但笔迹我找人认过,是朱三爷小儿子的手笔。”

陆青青展开纸卷看了一遍。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大意是让朱三爷安心,不要轻举妄动,他那边已经在安排人手了。

陆青青皱眉,“他的人手,是安排在哪里?”

陆元泽摇摇头。

“目前还不清楚!但不论如何,我已经让人盯紧了,他保准跑不出去!”

陆青青把纸卷折好收起来,“我知道了,矿监那边还得劳您多费心。”

陆元泽摆摆手。

“咱们之间不比说这些。对了,大壮让我捎句话,他明儿下午学堂休沐,说要过来帮你劈柴。”

陆青青笑起来,“那小子咋还跟柴较上劲了。他上次来就想劈,我没让他动。”

“让他劈吧。那小子现在力气不小了,跟着学堂的老师每日锻炼,也不是白练的。”

陆青青见他这么说,笑着应下。

“那成,明儿他来了,就让他试试。”

送走陆元泽后,陆青青回到屋里。

秦朗靠在躺椅上,见她进来,询问道:“朱三爷的事?”

“嗯,他托人递了信出来,他儿子已经回信了。

说正在安排人手,试图越狱......”

秦朗听她说完,思索片刻。

“这事,你怎么打算的?”

陆青青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已经有些凉了,她没有重新烧,端着喝了一口。

“等,看他出什么招,咱就接着!

要是他真有那个本事逃出来,我这假也不休了。

不管他跑到哪儿,我追到天涯海角,也干掉他!”

秦朗听出陆青青话里的狠意,知道她是为自己不平。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没再开口。

屋里很安静,只有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朗忽然开口。

“青青,等这件事了了,咱们......”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陆青青抬头看他,“嗯?”

秦朗心跳得极快,说出来又怕被一口拒绝。

那样,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他没敢回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火堆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是说,等封地的事都稳下来了,咱们也该想想后边该干什么工作了。”

陆青青点点头,“你先把腿养好。养好了,再说以后的事。”

秦朗抬头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笑起来,“成。那就等我腿好利索了再说。”

陆青青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放到一旁的架子上。

“行了,看久了伤眼,先睡吧。

明天大壮要来劈柴,你还得给他当监工呢。”

秦朗笑笑,由她扶着坐回床上。

第二日午后,大壮果然来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他穿的是更方便干活的短打。

一进门,他把背包放进屋,兴冲冲奔向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