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叔侄反目(1 / 1)

这个世界上,离谱的事情一直都是不少的——比如说,仨毒贩子搞个联盟居然敢叫“三圣”,咱也不知道他们圣在哪里。

但江湖上的名号从来不讲究对错,只讲究够不够响。三圣堂这个名字是肥仔坤定的,他说三个人各有所长,各守一方,刚好凑成个三角,稳当。

吴西豪当时没反对,矮仔义也没反对,三个人在南昌街坤记档的包间里碰了三回杯,然后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像是有人在一张已经画了一半的地图上随手描了一道线,不需要注解,也不要求对称。

不过,这个联盟的蜜月期只维持了一年。从六五年到六六年,吴西豪还要靠肥仔坤帮忙搞定警界,每一次在油尖旺铺新摊,都要先让矮仔义那边递话、打点、送例钱,雷洛和蓝刚那边的人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西豪每月月初都要去坤记档交数,肥仔坤坐在太师椅上看账本,偶尔抬一下眼皮说一句“石硖尾那边再做两个月就交给你自己管”,像是一个正在把一段旧路的养护权逐步移交的人,一边放手一边在原位上画了一道虚线等他走完。

但到了六七年,吴西豪彻底站稳了脚跟,义群的人手比刚立字头时翻了几倍,货路打通了,连粉马那边都开始按月走账——吴西豪不用再经肥仔坤的手拿货,可以直接去城寨找粉马谈。

地盘重叠的地方越来越多,两家底层的摩擦开始变得频繁。石硖尾街头有人因为货价争了起来,黄大仙那边的赌档隔三差五地有人来踩线。肥仔坤没有出面调停,吴西豪也没有主动退让,像是两个人在同一道窄巷里面对面走着,谁也不肯先侧身,看谁先被墙根逼停。

不过肥仔坤倒是一直没有把吴西豪绕过他跟粉马拿货这件事搬上桌面。他手里的账本上记着每一笔外流的数目,但他没有翻到那一页,像是故意把那张纸折在最后一页的边角里,等着有一天它自然翻到最前面。

但肥仔坤不在乎,矮仔义可受不了——他管着肥仔坤的中转仓,吴西豪绕过肥仔坤直接去粉马那里拿泰国货,对他这边的影响太直观了。仓库里原本按月往外走的货量忽然少了一截,账面上那几行数字的间距开始变宽,像是在同一页纸的不同行之间留下了意义不明的空白,等着有人来补。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次,又搁下了,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但他断了吴西豪的货,通知所有仓库,义群的单子暂时不发了。他本来是想给吴西豪一些教训的,让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绕过去的。

但是他漏算了一个问题——吴西豪跟黄吉现在正是窜得最猛、最上头的时候,任何阻力在他们眼里都是挑衅,而不是提醒,原本的泼水降温变成了火上浇油。

黄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石硖尾的赌档门口清点当天的流水,听完之后把账本往桌上一合,掀门帘进了里屋,伸手就去抓那把搁在墙角抹布下面露了一截柄的钝斧头:“豪哥!矮仔义敢断我们的货,一定是肥仔坤的主意!他们这是不让我们活啊!”

吴西豪坐在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得很慢,像是一层还没完全铺开的薄纱。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但还是抬手拦了一下黄吉,没让那根抓住斧柄的指节继续往上握紧。

他正雄心壮志地要独吞九龙面粉生意,结果刚迈了没几步就出现这么大个绊脚石把他绊了个跟头,像是有人把一道他已经踩实了的路面从底下掀开了一道棱边。

他当然不高兴,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搁在桌沿,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我尊敬他带我入门,叫他一声阿叔,他现在却要挡我的路?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沉默了半秒,像是在用那半秒把那句话的重量重新称了一遍,确认它和自己想要的结果之间已经没了任何缓冲。

郑月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孩子刚睡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咽干净的奶沫。她没有抬头看吴西豪,目光落在孩子已经合拢的眼皮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次、只等有人问起就顺势递出来的事:“肥仔坤习惯每晚收数结束后,带少量心腹去潮州粥馆宵夜。菜馆都是同乡,他认定安全,极少带大批人马,一般不会超过五个人。”

肥仔坤混了四十年,底层的厮杀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遥远了,像是那道坡顶上已经没有需要他自己出力才能翻过去的坎了。他是真的没想到吴西豪真的敢直接动他。

在他过去的四十多年里,有过不少想动他的人,但没有一个是从他亲自带进门、亲自喂大了才翻脸的。他知道吴西豪有野心,但他在道上见过太多有野心的人,能走到哪一步,最后都卡在同一道门槛上。他以为吴西豪会来求他,他以为吴西豪会卡在那里,需要他伸手拉一把才能跨过去。但这一次,他还没伸手,对面就亮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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