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小宝搂着他脖子,“我就是觉得好玩。”
过了泥泞地段,前面忽然出现一片果林。
树上挂着黄澄澄的果子,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孙茂德第一个看见了,眼睛都直了:
“那是橘子!”
可不是嘛,满树的橘子,又大又圆,把枝条都压弯了。
刘昶看了看,谨慎地说:“这怕是谁家种的吧?”
“种的怎么了,种的咱们买嘛!”
孙茂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仰着脸看那些橘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纪黎宴抱着小宝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是一大片橘林。
林子边上搭着个小棚子,棚子底下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农,正在打盹儿。
纪黎宴走过去,叫醒了老农:
“老丈,这橘子卖吗?”
老农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流犯吧?”
“是,路过贵地,想买些果子给孩子解馋。”
老农摆摆手:
“不用买不用买,你们赶路辛苦,摘些吃就是。这橘子今年结得多,我自个儿也吃不完。”
孙茂德一听,眼睛放光:“当真?”
老农乐了:“当真。不过别糟蹋了树,摘多少吃多少。”
孙茂德立刻招呼自家孩子去摘。
纪明玉也嚷着要吃,纪怀平带着她过去,挑了几个又大又黄的,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
纪明玉咬了一口,酸得脸皱成一团:
“好酸!”
老农哈哈大笑:“刚摘下来的橘子就是酸,放两天才甜。”
孙茂德不信邪,也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跟纪明玉如出一辙:
“真酸!”
张秉忠跟在后头慢悠悠地摘了一个,掰开来尝了一瓣,面不改色地吞下去:“还行。”
“张大人你牙口真好。”孙茂德龇牙咧嘴地说。
张秉忠淡淡瞥他一眼:“我这是读书人沉得住气。”
纪黎宴也摘了一个,剥开来一瓣一瓣喂小宝。
小宝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然后竟又张开嘴:
“还要。”
“不酸吗?”
“酸,但是好吃。”
纪黎宴又喂了他一瓣,自己也尝了一瓣。
确实酸得倒牙。
但橘子的清香很足,回味里带着一丝甘甜。
“这橘子不错。”
他把剩下的递给王氏,“带些走,放两天就甜了。”
老农大方得很,让他们摘了一兜子橘子带走。
不过纪黎宴临走的时候塞了钱给老农。
为了不牵扯,他放在人枕头底下。
老农还说前头有个渡口。
渡口边有家卖鱼汤面的,味道好得很。
周彪听了老农的话,果然把傍晚的歇脚点定在了那个渡口边。
渡口不大,一间简陋的茅草棚子,棚子下支着两口大锅,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妇人正在灶台前忙活。
众人闻着鱼汤的鲜味儿,脚步都迈不动了。
周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群眼巴巴的流犯,难得良心发现:
“一人一碗面,我请了。”
众人愣了一瞬,然后轰然欢呼起来。
连那几个平日里跟周彪不对付的差役都跟着乐了。
胖妇人手脚麻利得很,两口锅同时下着面条,鱼汤翻滚着白沫,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热腾腾的鱼汤面端到手里时,小宝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
面条细白,汤色奶白,里面卧着两块鱼肉,雪白雪白的。
他低头吸了一口汤,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又吸了一口。
“好吃吗?”纪黎宴低头看他。
小宝抬起脸,油汪汪的小嘴咧开:“好吃,比豆腐汤还好吃。”
纪明玉那边已经埋头苦吃了大半碗,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
“娘,这个面能天天吃吗?”
林氏给她擦嘴:“天天吃?你爹卖血都买不起。”
纪怀平在旁边差点被汤呛着:“你这亲娘。”
孙茂德捧着碗坐在纪黎宴旁边,吃得满头大汗,边吃边叹气:
“哎,这要是搁从前,我天天来吃。”
张秉忠端着碗悠悠地说:
“从前你在户部哪看得上这个?那点子俸禄都让你喝花酒去了。”
“张大人你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我这不想着从前嘛。”
“想着从前不如想着以后。到了岭南,说不定你也能开个面馆。”
孙茂德一想,居然认真地琢磨起来:“开面馆?我?我会做面吗?”
“你不会做面你不会请个厨子?”
“请厨子得花银子呀。”
“那你自个儿学着做。”
孙茂德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己系着围裙和面拉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我还是种地吧。”
鱼汤面下肚,浑身暖洋洋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渡口边燃起几堆篝火,火光照着河面,波光粼粼的。
几个孩子吃完了面,绕着篝火追逐打闹,笑声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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