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1 / 1)

日头西斜时,抄家官兵终于撤出府门。

承安公府邸的朱漆大门上,明黄色的封条横亘而过,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内院里,王氏领着几个儿媳孙女将最后几件厚实棉衣缝好夹层。

细碎的银锞子、金戒指、玉镯子,全都藏得妥帖。

大儿媳苏氏手巧,连夜给几个孩子赶制出加厚的里衣。

针脚细密,旁人从外头看,只当是寻常夹棉。

纪黎宴抱着纪小宝坐在正堂唯一剩下的那条条凳上,四周空空荡荡。

官兵搬走了桌椅屏风、博古架上的瓷器、墙上挂的字画,连厅堂正中那块御赐的“忠勤可嘉”匾额也摘了去。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儿。

小宝已经困得直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小手攥着他前襟的布料,像怕一松手爷爷就没了。

“困了就睡。”纪黎宴低声道,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不困。”

小宝含含糊糊地嘟囔,眼皮却已经快黏在一起。

“爷爷别走。”

“爷爷不走。爷爷抱着你,哪儿也不去。”

纪小宝终于扛不住睡意,小脸往他胸口一埋,呼吸渐渐绵长。

纪黎宴看着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蛋,心里头五味杂陈。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这个孩子格外鲜活。

父母早亡,是原主一手带大的。

可也是原主,在流放路上亲手将他推向了狼口。

“老爷。”

王氏走过来,坐在旁边的地上。

椅子上都空了,她也顾不上讲究。

一屁股就坐在了青砖地上,王氏神色疲倦。

“各房都收拾妥当了。怀安他们说,把能带的干粮都带上了,拢共也就三四十斤杂面饼子,还有一袋盐。”

“银钱......”

“缝进衣裳里的,加起来约莫百十两碎银,还有几件小件的首饰。”

纪黎宴点头:“够了。”

“路上有的是机会换东西,银钱多了反而是祸患。”

“老爷说得对。”王氏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只是苦了这几个孩子......”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纪怀安去前头打探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院门,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弟纪怀平、纪怀远。

三人面上都带着愁容。

纪怀安最年长,约莫三十出头。

他生得一副端正模样,此刻眉宇间却拧着个疙瘩。

“爹。”

纪怀安蹲下身,压低声音。

“儿子打听到了。这回跟咱们一块儿流放的,还有好几家。”

“工部侍郎刘大人一家,御史台张御史一家,还有两个犯了事的武将,都是被咱们......”

“被爹您那案子牵连的。拢共加起来,怕是有三四百口人。”

“三四百......”

王氏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

纪黎宴神色不变:“差役多少人押送?”

“说是京畿营调了一队兵,二十人,另有府衙差役三十人,领头的叫周彪,是个五品武官。”

“儿子给了打探消息的小吏半两碎银,他说这个周彪倒不算太歹毒,就是贪,塞足了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些年押过几回流犯,路上死的人不算多。”

“贪就好。”

纪黎宴淡淡道,“贪便有法子应付。”

“你去跟怀平、怀远说,把各房剩下的银钱拢一拢。”

“留出路上打点的份额,别全缝在衣裳里,拿出来一部分,单独包好。”

“到了路上,该使银子的时候别心疼。”

“儿子明白。”

纪怀平是个急性子的,凑上来就问:“爹,您说这回真是刘阁老害咱们?”

“他跟爹您向来不对付,这军饷贪墨的罪名......”

“住口。”纪黎宴目光一沉,“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何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圣旨已下,再无翻案的可能。”

“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咱们纪家只是流放岭南的罪臣家眷,从前那些恩恩怨怨,统统咽进肚子里。”

“路上但凡有人问起,只说是自个儿糊涂,辜负了圣恩。”

“旁的半个字不许提。”

纪怀平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诺诺应了。

他素来最怕父亲。

今日见父亲变了个人似的冷静果断,倒比从前发火斥骂更叫他心里发怵。

天擦黑时,有差役来传话。

明日寅时三刻,所有流犯在城西门外集合,过时不候。

这里的过时不候可不是不去就算了。

纪黎宴让人传话给各房,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打起精神上路。

这一夜无人安眠。

小宝半夜惊醒过一次,王氏抱过去哄了许久才重新入睡。

纪黎宴坐在空荡荡的廊下,抬头望天上一弯冷月,心里盘算着后面的路。

京师至岭南,三千里路,步行少说也要走三四个月。

如今是腊月,越往南走虽渐渐暖和,但这头一个月的苦寒最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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