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秦时的封礼。
按赤炼君的剧本,今日合该是一场围剿。四大君级镇场,命族少主压奖,他本人高坐千丈王座之上,誓要将青石路上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如今,挥出去的刀却反握在手。刀锋未伤秦时分毫,反而将四位君级斩得体无完肤。
尤其是赤炼君。先前端坐云端是威势,此刻却像个小丑。自命无缺躬身赔罪那一刻起,台下议论便再未断绝。
起初那些声音还压得极低。可随着一件件珍宝摆上玉台,随着命族贵客令高举过顶,随着四大君级被封千年的消息当众宣读,那些议论便如挣脱了枷锁,越来越刺耳。
“你们瞧赤炼君……王座倒是没撤,人却像被钉死在上面了。”
“坐得越高,摔得越狠。他本想压秦时一头,如今全院都在看他如何收场。”
“下来吧,必遭当面嘲讽;待着吧,四面八方全是眼睛,反倒更煎熬。”
赤炼君紧攥的拳头早已僵硬。他望着玉台上那道平静如水的身影,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废黜命族少主,封禁四大君级,哪一桩不需经过命族长老会,哪一件不要学院高层授意?
任何一件都不可能在十几个时辰内完成。可它们偏偏发生了,一桩接一桩,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秦时背后的能量,怕是已超乎所有人想象。
“该死……”赤炼君双目渐渐泛红,“怪不得他从头到尾神情淡然,怪不得青石路上敢果断扇出那一巴掌。原来,他是在扮猪吃虎!”
不止赤炼君,广场上众多弟子与导师也慢慢回过味来。
这从头到尾都不是资源之争,而是秦时背后的存在动了真格,一夜之间废掉少主,封杀君级!
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回过味后的猜疑,最终尽数化作深深的敬畏。
那些先前看戏的眼神,此刻全都变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仿佛玉台上那袭素袍之下藏着什么洪荒凶兽。更多人双目放光,如见一尊真神正在崛起。
就在此时,人群角落中,先前还嘲讽秦时是“暴发户”的那名弟子,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恭贺时君!”
这一声如点燃引线。旁边立刻有人跟上:“恭贺时君——!”
声音从零星几点迅速汇聚成流,自四面八方涌向玉台。
起初尚有些杂乱,但很快,数千人声整齐划一,如雷霆滚动,如海啸拍岸,在承天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恭贺时君!”
“恭贺时君!!”
“恭贺时君!!!”
声浪震得悬浮山峰微微颤抖,惊起无数灵禽。
这便是地位带来的效应,前一秒还是人人唱衰的“短命君级”,下一秒便成了万众朝拜的“时君”。
弟子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态度:他们终于认清,谁才是真正的王。
玉台之上,封礼导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执掌封礼七百余年,今日这场还是头一遭。全院认可,你这时君之名,当真实至名归。”
广场上,就一名弟子呐喊间,忽然发觉头顶阴影消散,阳光直射而下。他抬头望去,赤炼君与他的千丈王座,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
“堂堂君级人物,面对一个新生,终究灰溜溜地溃散了。”有弟子叹道。
“面对王座压顶的屈辱,时君什么都没做,却给了最好的回击。”另一人接话。
喧嚣声中,命无缺低着头,声音艰涩:“时君……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惩罚我已领受,若能得您原谅,我只需去命渊古矿挖矿五百年。若不能……”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再明白不过。
末了,他声音颤抖着补了一句:“求您原谅。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了。”
命无缺卑微到了极致,或者说,恐惧到了极致。
他至今都不理解,为何眼前之人能得命主大人那般看重。他只知道,自己不过是卡了一个弟子的资源,整个主脉却从上到下,权力、地位、资源,一夜之间尽数移交。
面对这惊天反转,面对外界欢呼“时君”的声浪,面对命无缺的恐惧求饶,秦时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凭什么?
“命族……命族……”秦时心中暗道,“是我那个在时光之中浮沉的命族吗?”
诸天无限,以“命”为族者何止亿万。最初他并未往这方面想,毕竟是十个纪元,那是无法想象的时间跨度。
或许对赢氏而言,跨越十个甚至上百个纪元并不难,可他记忆中的那个命族,连大帝都不曾有。他们所处的天道环境,大帝便是终点。
他们弱小如苍茫大海中的一粒沙,被时光河流一冲即散,更遑论在如今的诸天享有崇高地位。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没往那个命族上去想。
可如今的转变,让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昨日他才见过那位前辈,今日便有惊天反转。十之八九,便是因为昨夜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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