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沿着主道前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中央那条笔直的金光大道。
九驾紫金云辇自天际垂落,九头独角天马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蹄下便绽开一朵法则莲花。
云辇并未减速,径直朝着秦时的方向行来。
秦时站在原地,没有退。
云辇在距他三丈外停下。命无缺倚在辇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你就是秦时?”
秦时抬眼:“正是。”
“有意思。”命无缺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散漫,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听说你救了一个女人,破了异域暗探,这便算盖世功勋?破例授予君号?那我院中扫地的杂役,每日清理万千落叶,岂不是该封个‘叶君’?”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云辇两侧,几名跟随的君级强者也露出玩味的笑容。其中一人朗声道:“无缺少主说的是,如今这君级,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命无缺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秦时脸上,声音陡然转冷:“君号是要赐给真龙,而非,走了运气的暴发户。”
秦时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命族少主说的是。只是不知,少主口中的‘真龙’,是靠自己挣来的君号,还是靠祖宗荫庇得来的少主之位?”
此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命无缺的脸色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盯着秦时看了两息,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牙尖嘴利。希望你明日封礼上,还能这么硬气。”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高傲:“明日封礼,我会去。”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去亲眼看看,一个笑话,是怎么登台的。”
云辇再起,蹄声如雷,碾过主道,扬长而去。
周围弟子的议论声也随之炸开。
“无缺少主亲自去观礼?那是去砸场子啊……”
“连命族都不认这君号,明日封礼还有何意义?”
无数道目光落在秦时身上,有怜悯,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秦时没有再看那些目光。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刚刚雷策的消息到了,只有一句话:“君号备选已拟好,来执律司一趟。”
执律司内,雷策坐在石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玉册。见秦时进来,他没有寒暄,直接将玉册推到他面前:“三个备选,你自己看。”
秦时低头看去。
第一个,“渊君”——取意深不可测,是学院惯例给厚积薄发之人的尊号,稳妥,无锋芒。
第二个,“战君”——因他从小位面征伐而来,充斥杀伐之气,有进取的意味。
第三个,“时君”——雷策笔尖在此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时,“这个号,八千年前有人用过。那人……死在了时光里,后来学院便将此号封了,认为不祥。”
秦时的目光落在那个“时”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时君。”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就它吧。”
“你确定?”雷策皱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顾虑,“这个寓意并不好。”
“是吗?”秦时站起身,“我倒要看看,是谁先死在时光里。”
雷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说。他提起笔,在玉册上落下最后一笔,将那枚“时”字正式录入了封礼的文书之中。
“那就时君吧。”他放下笔,语气复杂,“但愿这个号,不会真的成为你的宿命。”
……
夜深了。
秦时独自站在一座孤峰之巅,俯瞰着夜幕下的诸天院。月光如水,洒在山水之间,将那座庞大的风水大局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出现在身后。
很淡。淡到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他转过身。
月光中,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如雪的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秦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双眼睛。
帝路之中,那个从众多神魔手里布下大阵,悄然将他救出的前辈。
他连忙拱手,语气恭敬:“见过前辈。”
那女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开口说道:“我路过此地,瞧见你在这里,顺道来看看。”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秦时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命知薇缓步走到秦时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你最近在学院,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秦时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
他没有多说。但命知薇看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了他眉宇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衣领下隐约可见的一道新伤——那是通战塔三十七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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