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她死,我死,姑母也死(1 / 1)

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是姜长晟更可靠。

裕宁太后气急:“那姜长晟是什么东西,你……”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

而萧魇也终于试探了出来,他的好姑母,果然往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与姜虞相关的人和事,他从不曾在裕宁太后面前提起过,可她却连姜长晟都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这眼线究竟探到了多少。

待离了五台山,回了京,他身边怕是也得流流血了。

裕宁太后强词夺理:“哀家是怕你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或是被人利用了去。只是看一看罢了,并无干涉之意,也未曾束缚你做任何事。”

萧魇挑了挑眉,反问道:“青州军一事,不就是在干涉吗?”

“姑母既然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也知道了姜长晟,那想必更清楚,我心悦姜虞,一往情深。”

“丑话说在前头,还请姑母不要动姜虞。”

“姑母若伤了她的命,那我必然会让姑母悔不当初。”

“她死,我死,姑母也死。”

“表弟一人独活,怕是也难逃景衡帝的搜寻。”

裕宁太后气得脸都绿了,一边颤抖着,一边咬牙切齿:“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就为了一个女人,要跟哀家说这样的话?”

“是!”萧魇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兜圈子也没打算说任何场面话来粉饰,“我这一生,能抓住的东西本就不多。”

“姑母,不要动她。”

“萧魇!”裕宁太后拔高了声音,“你还记不记得你身上背负的血仇?怎么能说出她死、你也死的话来!”

“青州瘟疫,你忘了吗?你祖父、你父亲母亲、你哥哥们,都死了,你也忘了吗!”

萧魇嗤笑一声,定定地看着裕宁太后。

他没忘!

日夜不敢忘!

可他想问,她真的会让他把这些年查到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公诸于众吗?

他一直没有问她,到底是真相和公道重要,还是权势与尊位更重要。

不是不想问,而是他知道了她的答案。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有脸来质问他,是不是忘了血海深仇的?

“姑母,我没有说气话,不准动姜虞,也不准动她身边的亲近之人。也别想着随便挑一个姜家人来试探试探,看我是否言出必行。”

裕宁太后迅速冷静下来:“阿徵,你这是要与姑母反目吗?”

萧魇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保她。”

“将她牵扯进来,我已经很是愧疚了。”

“所以,请姑母体谅我。”

裕宁太后眉头微蹙。

果然,她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一旦意见相左,她根本制衡不了他。

萧魇继续道:“还有,如若我心悦她之事传扬出去,那我会记在姑母头上。”

裕宁太后目眦欲裂:“你放肆!”

萧魇像看不见裕宁太后能吃人的眼神似的,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太后娘娘,时候不早了,陛下的圣意臣已带到,臣先行告退。”

裕宁太后竭力压下怒火:“等等!”

“从你踏进这屋子,见了姑母,连杯热茶都没喝上一口,便只顾着争执。接手青州军的人选,你再好好想想。”

“倘若你执意不愿让禧和接手,哀家也不强求。只是劝你莫要一时冲动,将这些年委曲求全才攒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祖父是哀家的亲生父亲,你父亲是我哀家的亲哥哥。他们待禧和极好,也对他寄予厚望。若有朝一日,他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在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萧魇低垂着头,心下不住发笑。

裕宁太后是在告诉他,争执归争执,可别做那数典忘祖的东西,否则他的祖父父亲,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祖父和父亲,在裕宁太后心里又算什么呢?

“姑母,你可曾怨恨过祖父和父亲?”

这话一落,裕宁太后像是被人戳破了伪装,整个人怔在原地,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怨恨?

“哀家为何要怨恨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裕宁太后回过神来,失笑道,“哀家自小便有了这世上最好的,那一切都是父亲和哥哥给的。”

“锦衣玉食,读书习字,弯弓射箭,骑马踏青。”

“去青州看烟波浩渺的大海,去江南看山明水秀、莺歌燕舞,去大漠看长河落日。他们从不曾拘着哀家,让哀家凭这一双脚、这一双眼,骑一匹马,行万里路,看遍这天下。”

“这世上,罕有哀家不曾看过的奇景。”

“看过的世界大了,哀家的心便大了。”

萧魇瞥见裕宁太后眼底的光亮,便没有追问真假,再次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人是复杂的。

人心更是复杂。

谁说有怨恨,就不能存着怀念与感恩?

裕宁太后望着萧魇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阿徵,你还年轻。等你坐到哀家这个位置上,等你经历了和哀家一样的痛苦,你就会理解哀家的,而非这样质问哀家。”

没有人知道,当初皇位更迭时,她有多绝望。

她,大乾的太后,不得不委身于自己的小叔子,只为给禧和留一条活路。

那张榻,她与先皇也曾同眠共枕。

这份痛苦从不在于皮肉,而在于对她精神和尊严的凌迟。

尤其,景衡帝还总爱在亢奋之时,拿她与先皇的旧事来作比。

她不能甩脸色,不能说真话,更不能推开。

每一次,都只能生生咽下屈辱,贬低先皇、贬低自己,去逢迎坐在她亡夫榻上的景衡帝。

裕宁太后越想脸色越白,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低头一看,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来人,备热水,哀家要沐浴!”

……

萧魇只在五台山留了两日,又拒了一回裕宁太后想让他收两个美婢绵延子嗣的提议。

面对裕宁太后的苦口婆心,萧魇心底的烦躁源源不断地漫上来。

“姑母,我不死,燕家就不会断子绝孙。”

“还有,姑母是知道我染过瘟疫,不药而愈,又在剔骨换脸后做了药人。我身体里的药成百上千,有毒药、有补药,还有试了之后被舍弃的草药。我是个异类,所以我现在还活着,可我的血脉,就不见得能活着生下来了。”

“姑母与其操心我的子嗣,不如盼着我活得久一些。不然,燕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裕宁太后如遭雷劈:“不是有柳院判一直给你调理身体吗?”

萧魇:“柳院判比不上当年的徐院使。”

“姑母,有句话我一直没问,徐院使一族的死,当真只是景衡帝的手笔吗?”

那么大的徐家啊,到最后只剩下徐知慎一人。

而徐知慎,对他有恩。

萧魇没有等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