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1 / 1)

庆国公府请姜虞过府为老夫人诊治,结果姜虞半路摔下马车、受了伤没能去成一事,很快便传到了一直盯着庆国公府的肃宁伯耳中。

温三才死没几日,肃宁伯府里既没挂白幡,也没对外报丧,只说染了急症,备一口薄棺,挑了几个抬棺人,趁着夜里悄悄下了葬,生怕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再闹出动静,叫陛下抓住了肃宁伯府的错处。

“伯爷,三爷的死必有蹊跷,求伯爷给三爷做主啊!”齐今曦跪在庭院的青砖地上,声声哀泣,字字泣血,真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他还没来得及给腹中的孩儿取个名字呢……”

“我最后一次见三爷时,他分明还好端端的,除了神情有些恍惚,身上没病没痛,什么征兆都没有。怎么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求伯爷明察,莫让三爷枉死。三爷生前最是孝顺敬重您,您怎么忍心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还只一具薄棺就草草下葬,连场像样的丧仪都不给他办……”

肃宁伯听了一阵气急,胸口堵得发闷。

温三是他的长子,是他当眼珠子疼爱了多年的人。

这不是不得不死吗?

真当他愿意这把年纪了还经历丧子之痛?

真当他愿意一副薄棺、连场像样的丧仪都不办,就这样草草地让温三入土?

可,不这样又能如何?

总归是入土为安了。

肃宁伯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还要活下去。

齐今曦这么不管不顾地哭喊,若是叫皇镜司或陛下的影卫听了去,还以为肃宁伯府对朝廷有什么怨言呢。

肃宁伯深吸了一口气,裹上厚氅,推门而出。

寒风凛冽,吹得齐今曦发丝凌乱。

只见,她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哭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凄楚可怜,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对温三当真情真意切。

肃宁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也缓了几分:“三弟媳,你身子重,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齐今曦没有动,只抬起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倔强地望着肃宁伯:“伯爷若不答应彻查三爷的死因,弟媳便不起来。”

肃宁伯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软下来的心又硬了回去:“你这是在逼我。”

“弟媳不敢。”齐今曦执拗道,“妾身只是不甘心。三爷走得不明不白,妾身若连问都不问一声,日后孩子长大了问起他爹是怎么没的,妾身要怎么答?”

肃宁伯没好气道:“染了急症就是染了急症,你莫要再胡闹了。传出去,不过是叫外人看我肃宁伯府的笑话。”

“温三已经死了,你腹中的孩子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若你在这天寒地冻里跪久了,跪出个好歹来,温三就要断子绝孙了。到那时,你才是最对不住他的人。”

齐今曦险些被肃宁伯的这番话逗笑出来。

她是最对不住温三的人?

难怪肃宁伯能有从龙之功、能位高权重这么多年……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够无耻,也够毒辣。

“来人,送三夫人回去。”

齐今曦缓缓起身,由丫鬟搀扶着离开,与刚从庆国公府回来报信的眼线擦肩而过。

正事当前,肃宁伯也顾不得再数落齐今曦不顾大局了。

“庆国公府的少夫人亲自去请安济县主,可安济县主没去成,还摔了?”肃宁伯难以置信。

怎么近来凑巧的事情这么多,一桩接一桩的?

下人回禀:“是。听说连手腕都骨裂了,当场就肿了起来,还见了血。临街药铺的坐堂大夫又是给县主上支具固定,又是用软布裹手掌,瞧着怪吓人的。”

肃宁伯的眉头皱了又皱。

庆国公府请姜虞过府为老夫人看诊……

这件事,本就透着些不寻常。

姜虞如今好歹是圣上亲封的安济县主,庆国公府与她素无往来,就算真要请她出诊,也该先寻个中间人递话,才合乎礼数。

再说,姜虞恰巧在去的路上摔了……

就这么一摔,庆国公府的事便被挡了回去,诊也不必出了。

多半是故意的。

那姜虞,到底是瞧出了庆国公府有什么不妥?

肃宁伯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答案,可就是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总算确定了。

这么多年,他对庆国公看走眼了。

一直以为那老东西不过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顶多就是敏锐了些……

“继续盯着庆国公府,半日一报,另外再派人去暗中看着安济县主府。”

“还有我把今日给安济县主治伤的那位大夫请来,我有话要问。”

真伤还是假伤?

意外还是故意?

……

陈褚匆匆离宫,赶到安济县主府时,天早已黑透了。

北风呼啸的愈发厉害,还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瞧着不像是能下大的模样,可比白天更冷了。

廊檐下,陈褚抖了抖肩上的雪粒子,又跺了跺脚、搓了搓手,这才掀起帘子进屋。

一抬眼,瞧见姜虞那只几乎被裹成猪蹄的手,顿时瞪大了眼。

“真伤了?”

“还这么严重?”

“到底什么情况?”

“陛下召见,我急着进宫,也没来得及细问。我还以为……”

还以为姜虞是遇到了什么事,寻个由头来给我递消息……

姜虞点了点头,旋即便将白日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你放心,我有分寸。将养上一个月,就能好得透透的,跟没受过伤一样。”

陈褚却蹙了蹙眉:“受过伤就是受过伤,怎么可能跟从前一样。”

姜虞瞪了陈褚一眼:“义兄,说正事!”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庆国公府少夫人,一面极其瞧不上女医,可言辞间又把我捧得极高,急切得很,像是非得把我带回庆国公府交差不可。我心里起了疑,便试探了几句,她的反应也着实有些古怪。”

“我想了又想,庆国公府这一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萧魇。可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与萧魇有私交的?又究竟想通过我,从萧魇身上得到什么?”

“今日一计不成,难保他们不会有别的动作。所以我这才急着请义兄过来商议。”

陈褚看着姜虞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庆国公府真是该死,竟把主意打到姜虞头上了。

他可不相信非要请姜虞过府是什么巧合……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轮流看过,说来说去不过是老夫人年纪大了、痼疾缠身,天一冷就格外难熬些。

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更不是什么活不过明天的急症大病!

哼,明日就去陛下面前进几句谗言。

庆国公不是想在这场风浪里干干净净地隐身、摆出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模样吗?

那他便非要把这朵大莲花扯进浑水里来。

他倒要看看,庆国公府到底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朵莲花,还是本就长在淤泥深处、与泥同臭的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