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凡，你......”

陈娇觉察到了艾凡的不对劲。

不是神情上的，不是肢体上的，而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

巨型镰刀本就是死神的专属，艾凡使用起来一直都只有其形，缺少其神。

但这一刻，陈娇只觉得面对的就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萧条又锋利。

艾天明同样有些看傻眼了。

艾凡确确实实杀过不少异种杀过不少人，可始终没有酝酿出独属于他自己的杀气，心底的那团光就从来没有真正熄灭过。

哪怕是恶灵教想尽一切办法也仅仅只是收获了艾凡的从心而非本心。

他们都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换做以前的艾凡肯定会解释一番，师出有名嘛，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天理。

现在，只能说人教人得废，事教人才会。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艾天明和陈娇，而后在两人略带躲闪的目光中从原地消失，再出现，已是中圈围墙的上空。

“三十秒，非神赐者速速离开。”

独属于上位者的高压命令，他要的仅仅是一个自己满意的结果。

陈娇和艾天明不知道艾凡具体想要做什么，但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拆自己人的台的。

他们紧随其后出现在了艾凡的两侧，极力寻找着目光所及范围内的熟人。

有人认出了陈娇，眼泪一瞬间便忍不住倾泻而下。

他们大多数都是曾经在陈娇公开处刑前站过队的，更是得到过陈娇极大的恩惠。

艾凡说什么他们不会听，还比不了刻在骨子里的守护之名。

艾天明说什么他们更不会在乎，他们跟着的始终都是宓秋廷而非艾天明，只能说认识以及佩服，永远达不到信服。

陈娇点头了，他们便撤了，没有任何犹豫。

“帮我盯着点儿身后的异种。”艾凡交代了一声。

而后，“无谅”镰刀高举过头顶，兼具压迫和杀意的狂暴力量让在场的所有神赐者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你想做什么？”陈娇的心还是善良的。

“杀人。”

“你这不是杀人！”

完全没有理会陈娇的意思，“无谅”挥砍而下的动作坚定异常。

断水·七叠。

艾凡眼里这一刀挺平常的，几乎是他与别人对战时的标准招式了。

可放在其他人眼里，这一刀里充斥的只有绝望。

就好像在深海中潜行，抬头看到了一头硕大的蓝鲸张开了深渊巨口，漆黑的食道就是死亡的钟声。

一刀。

中圈的围墙粉碎了近乎一半。

被直接覆盖的人连血雾都没能贡献一点儿，反倒是四周被波及的人，上演了绚丽的人体烟花。

艾凡控制的很好，并没有让刀芒径直击落在地，避免了伤害那些撤出围墙的神异者以及周围的普通人。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失了智的杀戮可以原谅，带着理智的杀戮除非有无可挑剔的借口。

艾凡的借口是：“安乐关的异种是被姜子俊、被明堂故意放进来的。”

“我们早就猜到是这样了，冤有头债有主，你现在这般放肆杀戮和明堂有什么区别？”陈娇直接站到了艾凡的面前。

和艾凡的无悲无喜比起来，她的表情要丰富的多，最多的是难以置信。

“福利院的老院长和孩子们被异种杀害了。”艾凡给出了第二个理由。

明显比刚刚那个理由要更具说服力，陈娇的脸色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她自然清楚福利院对于艾凡他们而言有多么的重要。

不仅仅是同伴的遗志，更是并肩作战过的英雄们最后的挂念。

秦岭行动时如果没有王泽宇他们的义无反顾，欧阳竹很可能在那里就交代了。

“我能体会你的痛苦，这个仇咱们可以等到与明堂决战的时候一起报。”陈娇依旧在为自己的善良而挣扎。

“神赐者必须死，神使降临，他们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他们的祭品。

与其到时候再大动干戈，不如趁现在了却后患，正好也将心中的怒火宣泄出去。

那些孩子只是想要一个快快乐乐的未来，我不为他们的生命报仇，只为实现他们的遗愿！”

“他们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的！”

“没关系，他们只需要向前看。”

错身越过陈娇，艾凡不想再进行理念上无意义的碰撞了。

陈娇会不会离开恶灵教，会不会倾尽全力配合，如今没那么重要了。

整个源星都在倒计时，绝对实力才是延续的根本，这种时候，要做的就是聆听并遵循心中的声音，不留下遗憾和把柄。

陈娇还想追上去说些什么，却被艾天明一把拉住。

他没有为艾凡开脱，也没有强行解释艾凡给出的理由的合理性，只是指了指了逃出一段距离后的神异者。

兴奋、崇拜、狂喜，唯独没有恐慌和紧张。

防守力量被破坏了，中坚力量被摧毁了，彻底得罪明堂了。

这些竟然都不是他们在意的点，就好像和异种死磕到底反而是一种莫大的解脱一般。

生命的价值，在他们身上早已被贬低的一文不值。

“你的善良是众生平等，可这世道从来就没有平等过，小凡这么做不只是源于心中的怒火、孩子们的未来，更是对破败不堪却兀自不断运作的规则彻底的反抗。

你可以用普渡众生获得他们的信赖，但那终究只是为了报恩，只有像艾凡这么做，才能真正收获他们的死忠。

我了解他们，‘我懂你’比‘谢谢你’更具杀伤力。

你加入恶灵教真正的理由是什么我不好奇，我能告诉你的是最开始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尽可能的避战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杀戮，可是有用吗？

明堂的那些人只会给你贴上懦弱的标签，然后更加的肆无忌惮，这些你在安乐关、埋谷关、离渊关、终南关见识的还少吗？

视人命如草芥的从来就不是恶灵教，而是被神使彻底迷乱的神智的神赐者。

如果你还是看不清这些道理，我的建议是找个地方过隐居的生活，等到尘埃落定再出来悬壶济世。

最后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图录叫《末日余晖》，没有面对末日的勇气，就不要绽放自己微弱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