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住你是瑞耶夫的儿子。瑞耶夫厉声道，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可是……”瑞克还想劝说一下。

“没什么可是的！”瑞耶夫打断了瑞克的话，然后那层声音底下冒出了一层硬邦邦的东西，那层东西像是一块铁被烧红了之后淬了火，又硬又冷，我瑞耶夫在道上混了三十年，没吃过这个亏，他战枫今天废你胳膊腿，明天他就敢踩到我头上来，这事没有退路，你听明白没有？

瑞克的嘴张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下，最后他的声音从那层张着的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虚弱。

……听明白了。

电话挂了。

瑞克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四个字。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他的头往后仰着靠在座椅靠背上，他的眼睛盯着车顶的天窗，天窗外面一片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布蒙在上面。

他的右手垂在座椅的边缘，他的左腿横着摊在后座上面，他的身体以一种歪斜的姿态嵌在皮座椅里面。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战枫蹲在他面前的那个画面，那个画面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来回地搅。

瑞克睁开眼，他的左手摸到了自己的右臂上端，手指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碰了一下那处断口，手指刚碰上去那股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往上传，疼得他整条脊柱都绷紧了。

瑞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用牙齿咬出一根叼在嘴上，用左手把打火机摸出来点了火。

火苗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才凑到烟头上，他吸了一口，烟进了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咳的时候右臂和左腿两处同时被震动了，两股疼叠在一起把他的脸都疼白了。

他靠在座椅上慢慢地把那根烟抽完了，烟灰掉在他的裤子上他也没管。

在他心底里，这个亏，这个羞辱，他是甘愿接受的，因为在他心中，战枫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他这辈子都不想在见到战枫了，也不想报仇，也不想讨回一切！

但父亲这边的态度又是如此的坚决，他身为儿子，是无法忤逆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襄城高速出口下来了八辆黑色的商务车。

八辆车排成一列，每一辆都是同一种型号的奔驰，黑色车漆在早上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

车辆之间的距离保持得非常均匀，前后相差不到半个车身。

头车开下匝道的时候车速没有减，尾车跟上来的时候车速也没有提，整个车队保持着一种机械一样的精准度从高速出口驶上了襄城的主干道。

主干道上的车看到这列车队纷纷往旁边让，没有什么鸣笛催促的声音，就是很安静地往边上靠了靠，让出了中间那条道。

八辆黑色奔驰从让出来的那条道里穿过去的时候，路两边有行人停下来看，看完了又把头转回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车队在襄城市中心的一栋酒店门口停下了。

酒店门口的迎宾员看到这列车队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拿稳。

八辆车几乎同时熄火，八扇车门几乎同时打开，每个车门里面下来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一共下来了一百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的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八上下，体态都很壮实，西装穿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肩线撑得很满，腰线收得紧紧绷绷的，每个人走动的时候西装的料子下面都能看见肌肉的轮廓一鼓一鼓的。

他们下车之后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交头接耳，每个人站到自己的车门旁边之后就像一截桩子一样定在那里了，目光平视前方，呼吸的节奏都像是在同一拍上。

酒店大堂里面正在办入住的客人看到外面这一百多号黑色西装的人的时候，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从队伍里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把行李箱拉着往电梯方向快走了几步。

然后第二排车门开了。

最后一辆车的第二排车门被站在车边的保镖从外面拉开，车厢里面先伸出来一只脚，穿着一双棕色的手工皮鞋，鞋面锃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那只脚踩在地面上之后，整个人的身体从车厢里面探了出来。

这个人叫陈魁，四十岁上下，脸上留着一圈络腮胡子，胡子剃得很短很整齐，从下巴沿着两腮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头皮是光的，刮得发亮的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光头的正中央有一道疤，从头顶一直延伸到眉骨上方。

那道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块，看着像一条趴着的白虫。

他的身高将近一米九，肩膀极其宽阔，西装穿在他身上的时候肩线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布料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从接缝处裂开。

他下车之后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把领带正了正，他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旧刀疤，手指粗得像几截短棍。

同时又有一名男子也跟着下了车，他叫赵武，跟陈魁差不多年纪，也是光头，也是络腮胡，但他的络腮胡比陈魁的更密更浓，从下巴一直连到鬓角，整张脸的下半部分都被一层黑密的胡须盖住了。

他的身高比陈魁矮了半个头，但身上的肌肉更厚实，厚实得给人一种他整个人是方的而不是圆的错觉。他站在陈魁旁边的时候两人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体态——陈魁是立着的，赵武是横着的。

赵武下车之后没有正领带，他拉了一下西装的衣摆，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了，墨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下面那层胡须和一张紧闭的嘴。

这两个人下车之后站在车队旁边，没有动。

周围那一百多号黑西装的保镖在他们站定之后同时把目光聚了过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陈魁和赵武身上。

然后第三排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