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先走，下楼的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

刘德信坐在原位没动，把剩下的茶慢慢喝完。

看了看表，又等了五分钟，这才起身下楼，在柜台结了账，往另一个方向出门。

出了那条街，他没有直接回住处，一路上七拐八绕，兜着圈子进行观察和扫描，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回了住处。

内袋里那份货单贴着胸口，薄薄几页纸，分量可不轻。

三天。

得马上安排。

回到住处，刘德信拉上窗帘，在桌前坐下，把那份货单从内袋里取出来。

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平铺在货单旁边，对着开始转译。

这套编码系统他用过，不陌生。

但转译下去，内容比他预想的要重。

第一层是半岛前线的部分。

米军正在协调一次大规模轰炸行动，目标是我军在半岛北部的几个核心补给枢纽。

时间节点和地面部队在砥平里方向的推进是对上的。

具体的目标坐标和时间窗口都在，清晰，准确，是一份已经拍板定下的方案。

第二层是大陆方向的部分。

他看到这里，手顿了一下。

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

米军和蛙岛双方已经完成最后协调，蛙岛空军将对魔都、鹭岛、榕城等沿海城市实施空中打击，目标包括港口设施、机场和沿海工业节点。

为配合蛙岛方向的行动，米军会提前对大陆沿海的防空雷达站和高射炮阵地实施压制性打击，为蛙岛空军扫清障碍。

整套行动的时间窗口和半岛前线的轰炸计划是联动的。

沿海这边会在前线行动之前一到两天启动，目的是两线同时施压，让大陆方向顾头不顾尾，无法抽调资源和注意力兼顾沿海和半岛。

沿海的窗口比前线更早。

最快明后天。

时间不等人

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节点过了一遍，继续往下飞快地转译。

把整份货单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刘德信把薄册子收回空间，另取出一张白纸，把转译出来的内容重新整理了一遍。

写完，他把笔放下，把白纸折好，压在手边，在椅子上靠了靠。

两份情报叠在一起，余则成直接找上他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

半岛鲜那边的窗口还有三天。

大陆这边的方案一旦协调完，窗口随时可能关上。

早一天出去和晚一天出去，分量完全不同。

等不了。

那就得今晚发出去。

刘德信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海风把窗帘吹起一角，带进来一点潮湿的咸味。

发报的事他自己来。

不需要动寰宇商贸，也不需要动大哥那条线，两头都不必调用。

但有一件事得提前打个招呼，不然今晚的事不好办。

他把那张折好的白纸收进空间袋，起身换了件外套，出门去了。

街上人已经不多了，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他没有直接去诊所，先绕了一圈，确认身后干净，才往诊所的方向走去。

诊所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在动。

刘德信推门进去，老白正在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里间扬了扬下巴。

大哥在里间坐着，桌上摆着一份病历，手边是杯没怎么动过的茶，已经没有了热气。

“有事？”刘德信一进来，大哥就放下病历，抬起头问道。

有。”刘德信在对面坐下，把门带上，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我要发一份报，内容多，时间会比较长可能会引来巡查，动静不会小。”

大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发什么。

“我提前跟你说，是让你们这边早做准备。”

刘德信继续说，语速很快，“把周围收拾干净，联络点那边也通知一声。如果外面有什么动静，不用管，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异常。”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自己没问题？”

“没问题。”

“几点开始？”

“马上，一会儿离开就行动。”

大哥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喊了一声，“老白。”

老白从外间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进来。

大哥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老白听完，什么也没问，转身出去了，很快就听不见声音了。

刘德信站起来准备走，大哥叫住他：“发完了，给我个信，让我知道你没事。”

“好。”

他出了诊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人从对面走过，脚步声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他把今晚要走的几处地点好好琢磨琢磨。

一共是三处。

都是他之前在港岛做生意、走货、谈单子的时候有意留意过的地方。

专门踩过点，周围的环境、人流规律都摸得很清楚。

第一处在湾仔某条街的街角。

那一带是美军情报部门在港岛设的一个联络据点的外围区域。

平时有人在附近活动，但不是监控哨位，是固定办公据点。

他之前送过一次货到附近，观察了两天，摸清了那边的人进出规律。

第二处在九龙那边。

靠近码头，保密局有个外围据点在附近，不显眼，但他知道位置。

那边他走货的时候去过几次，观察过周围的情况，本来是打算抽时间把那个据点儿给端了的。

第三处是港英监听站外围的一个街区。

偏僻，人少，但距离监听站够近，信号出去不会有衰减问题。

三处地点，分属三个不同的势力范围——米军、蛙岛保密局、港英。

三处分开发，雨露均沾，到时候够他们去扯皮了。

信号出现在谁的地盘附近，对方第一反应就是另外两家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注意力会被引到外面去，互相猜忌，不会往自己内部查。

不过，保密局肯定不敢和米英这对儿共轭父子掉歪歪，估计就是站好挨大嘴巴了。

发报机在空间里放着，电池也管够，天线可以临时架设，两分钟之内就能开始发。

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外套，往第一处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