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炮锁死局(1 / 1)

明军骑兵还在往回收拢马队,第一发炮弹落进峡谷的时候。

铁球把空车给砸穿了,车厢碎木板飞出十几步远,三名士卒被气浪给掀翻,后背硬生生撞进泥水里。

第二发落在后队,泥土碎石冲起半人高。

伤员车翻倒在路边,车轴断两截,车里人滚出,叫声全让炮响给盖住了。

赵虎臣伏在车板后面,泥水点溅脸侧,他抹了一把,抬头去望向两侧山头。

这红衣大炮选的位置真够毒。

高坡两侧分着炮位,能彼此照应,炮口把谷道前后死死压住。

明军往前走要钻交叉炮火,往后退,来路全在炮口底。

“炮营哪去了?”

“带的抛石机还在中段,抬不到山脚。”副将隔着烟尘嘶吼,“弹药车堵后头,推不过来啊。”

赵虎臣死死按住旁边士卒的肩甲,把人给摁回车板后,“把骑兵收回来,别让这马群堵在谷道里当靶子。”

炮火压根不给他们整队的工夫。

贴着山壁飞过第三发,落地滚进队伍里。

铁壳碎片狠狠扫过前排,五名新军当场毙命,火枪手队形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有人弯腰去拖同伴,手刚挨着衣领,坡上的箭雨压下。

箭杆钉进车板,逼的那人只能又缩回泥水里。

火枪手赶紧举枪还击。

传到山顶只剩枪响,铅弹半坡就落了,离炮位隔着老远。

烟雾散开,山上旗号仍在直晃荡。

赵虎臣夺过火枪,死抵住车板边沿,朝着炮手旗号处扣动火门,弹丸飞出连那旗杆边都挨不着。

射程的差距,新军这才瞧见。

平原上齐射能压住骑兵,到了这条峡谷里,大炮隔着谷地揍人。

火枪就剩点烟气跟响声,压根够不着那几门红衣炮。

“全往右侧土堡撤。”赵虎臣把火枪扔回给士卒,“车队丢一半,能拿的弹药全都给老子带走。”

土堡就在峡谷东侧,半边墙体塌了,堡门让枯藤封死,原先就是旧军屯的破哨堡。

靠着坡壁修的,正面开阔处顶多容两门炮来瞄准。

三千号人挤进这废堡,地方小的要命,可要继续搁谷道里当靶子,死伤只会越来越快。

骑兵直接被分成两队。

绕过翻倒车厢,第一队护送伤员进土堡,第二队留谷口,等火枪营撤半数,再一点点往后收。

每批人刚动十几步,山头准有一发炮弹落下。

炮弹砸在土堡斜坡上,泥水顺着坡面往堡门里灌,抬弹药箱的士卒被挤的东倒西歪,旧木梁也跟着晃。

“别他妈全堵在门口。”

“枪手进东墙,长枪兵去守西门,都把门口给让出来啊。”

命令一层层传,乱糟糟的人潮总算往堡内挪进去。

塞进一处废堡,这三千人终究塞不完。许多士卒只能趴外墙后,靠着几段残墙去挡炮石跟碎片。

赵虎臣把火枪营拆成六队,每队轮换打山顶旗手和装填手。

弹丸够不着炮身,倒能逼炮手低头,给撤回的人争几口喘息。

一炷香过去,谷道上明军尸体跟伤员越来越多,翻倒车厢横泥水里,车轮还在慢慢打着转。

走到弹药箱旁边,赵虎臣让军需官去清点存货。

“开花弹还剩几个?”

“本有六十七枚,雾战造了二十九枚,刚撤退炸毁八枚,眼下就剩三十枚了。”

“那火药和铅弹呢?”

“火药还能再撑两轮,铅弹管够。”

副将指着山顶,袖口全糊着泥,“开花弹能不能送上去?”

军需官摇头,“抛石机架不起来,人力根本扔不到那高度,从坡底往上送,没等靠近大炮就给轰死了。”

走到东墙缺口,赵虎臣眯眼去打量山势。

土堡背靠着坡壁,正面是宽谷,西侧有条被杂草死死盖住的沟槽。沟槽通半山腰,离炮位还有一大段路。

红衣大炮白天能把人一排排摁进泥里,若是入夜以后能摸近,兴许还能烧掉炮车。

这念头暂且压住,眼下必须死守住堡子。

“每个火枪手配两名装填手,伤员不能留外墙。弓箭手全收进堡门,留两队骑兵死守西沟。”

副将抹掉嘴边泥水,“建奴会来攻堡吗?”

“炮能打穿这墙,他们犯不着急吼吼拿人命填啊。”

死死望着山顶的赵虎臣知道,高地建奴早占了,来路被断,只要守住炮位就能慢慢磨死这支明军。

锦州城等不起,堡里这帮明军更等不起。

到了午后,炮声竟停了一阵。

谷外传出马蹄踩泥的动静。

建奴骑兵正收拾明军落下的车厢,拖动木板时顺着谷底直传出阵阵闷响。

派人从西沟探看,赵虎臣只瞅见几面黄旗立在远处,压根没瞧见大队人马下坡。

这帮狗日的在等天黑。

回堡内,赵虎臣挨个给军官派位置,火把死活不能全点。

粮水按日分,伤员叫的太响,就让同伴拿布卷垫住牙口。

头一回挨远程炮,新军不少士卒手脚直哆嗦。

老兵一把将他们摁到墙根,教着听炮声跟落点间的间隔。

“总归是炮声响过炮子才落。一听见坡上点火,就麻溜给老子趴稳了再辨落点。”

抱着火药袋的新兵嗓子发干,“咱们难道真得死这儿啊?”

旁边的老兵用布条扎紧伤口,牙齿狠咬着布头含糊骂,“少放屁,把火药给老子递稳了再说。”

天色从灰白沉成了暗青。

建奴门清明军已入堡,山头红衣炮没再响。

夜里若继续开炮,炮手黑灯瞎火也看不清落点。

趁空当查看外墙,赵虎臣决定派骑兵去拆掉剩下的空车,木板做成木盾去堵死那西沟入口。

殿后的老兵正忙着搬木料。

熬了十多年的他叫周大山。

右腿带旧伤走路跛着,今天撤退护两名新兵进堡,他背上硬是又挨了一块炮弹碎铁片。

军医压根来不及细治,随手缠圈破布,血水把粗布全给洇成了黑红色。

刚把木板搁沟口,周大山正要转身,腿边猛传来轻轻一响。

低头那么一瞧,嗓子里当场挤出惨叫,整个人直挺挺跪进泥地,双手死抓大腿乱抠。

一支冒怪绿光色的毒箭,死死钉在了他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