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饮鸩止渴(1 / 1)

话说到这,后院又传来铁片落地的响声。

一名工匠从试制房跑来,抱着半截裂开的铳管。

跑的太急了,在石阶前摔了一跤,铳管滚到朱敛脚边。

宋九瞧见残片,脸上黑灰被汗水冲出道道痕迹。

快步过去把残管捡了起来。

“不能配给骑兵,皇上,这短铳。”

朱敛看向铁管。

管子从中间裂开了,内壁留着烧痕,外层铁皮也翻鼓着。

“试射了?”

“骑马试的。”

残破铁壳被递到了朱敛手里。

“步下试射已经过了,到了马背上打响也不成问题,可骑马转身,颠簸,重新装填时,受力不均的是这管子,药量被臣往下压到了七成,照旧炸膛。”

“多少倍?”

宋九咬牙。

“步下试射的三倍,皇上。”

脸色一下子变了,王承恩。

转身牵来朱敛坐骑,缰绳被宋九一把扯住。

“上了马背的火器,炸膛率高的邪乎,足足是原先的三倍啊!”

废管还握在朱敛手里,裂口朝上。

试验册子被宋九递给太监。

纸上记着具体时辰,马速,装药量和损耗情况。

步下试的是十六支,炸了一支。

到了马背上绕桩,二十支里头坏了足有六支。

工匠批注留在册子最下头。

马速越快,震动的越要命。

朱敛看完,折起纸张。

“怎么不早报?”

宋九低头。

“昨晚只弄出开花弹,今早才去操办马背上的事,药量臣本想着降到五成,好歹保住这铁管。”

“还能打穿甲衣吗,降一半药量?”

“贴脸能。”

“马背上能打准吗,这距离?”

宋九没吭声。

答案早明晃晃写在纸上了。

赵虎臣赶到火器局时,试射场还没收拾。

一支完整器械被他捞起,细细摸过外观,试验步骤也被问了个底掉。

“炸膛多半和管子脱不了干系,丸子还在里头呢。”

宋九说:“铁皮打的太薄了,加厚又死沉死沉的,骑兵端着转不开身,弄的短了,火药压力全挤在最前面,臣反复改了三回都没压住啊,皇上。”

东西被放回木头箱里。

“剩两日就拔营了。”

“定夺这烂摊子,只能请皇上了。”

宋九看向天子。

“重新开炉打铁,少说得耗十天,要加厚也根本来不及了,这批短铳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兵部官员听到风声,急慌慌赶到了院外。

周显领着两名郎中,站废墟前哀嚎:“出岔子率太高了皇上,兵马出关未见着敌军的影儿就会先折一阵,那出兵令臣请收回,守住山海关才是上策!”

理都没理他,朱敛。

周显大着嗓门喊:“三千新兵蛋子刚领到开花弹,还有两成黑药没验呢,这会儿派兵胜算太低了!”

“退守山海关这话,你都翻来覆去念叨两遍了。”

“为朝廷大局着想啊臣这是!”

“眼巴巴看着锦州饿死人就是朝廷大局?”

周显噗通跪地。

“不能让兵将白白送死,哪怕锦州真扛不住。”

朱敛从旁边径直走过。

“出兵的令,朕已经下了。”

“军令总得看时机啊,皇上!”

“时机?”

脚步停住,朱敛回头。

“城里断粮了,建奴贼军就在大门口,眼下就是活生生的时机,再熬三天,锦州连根毛都剩不下!”

周显趴在地上死活不吭声了。

没再废话,天子大步跨出火器局。

当夜,武英殿只点两盏灯。

武将进殿,甲衣上沾满马蹄扬起的土。

磕完头,站定在御案前。

那张册子被推了过去。

看完后,指肚重重压住纸角。

“三倍的数。”

“对。”

“药量让人砍去一半,填装次数也给免了一半。”

“不能担保不出事,这样顶多降低点风险。”

“明白,臣。”

身子沉进椅背,朱敛开口。

“叫你来,是要把血淋淋的话说透,三天后出关,发下去的铁器就是拿人命填的坑,八百骑兵你带头,被偷袭,炸了膛,哪怕马摔了跤,摊上哪个都是死!”

赵虎臣喉结滚了一下。

“臣的掏心窝子话,皇上听吗?”

“讲。”

“不带这玩意,咱对上建奴重骑,摸都摸不到人家衣服边儿,带了,至少冲锋时能迎头轰他们一家伙,能全须全尾回来的不敢保证,可出关这买卖,臣愿意领着弟兄们干!”

“想透彻了?”

抬眼盯着御座上的男人,赵虎臣眉毛立起。

“只要铁丸子能凿进建奴心坎,死在自己手里的火器下那纯属老天爷不赏饭吃!”

风声顺着窗缝直愣愣刮进殿内。

名字被朱笔重重划在生死状上。

“这状子,朕准你画押了。”

单膝狠狠磕在砖面上,将领抱拳。

“领命!”

“全给发下去,管它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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