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金银入账(1 / 1)

太仓门外石路,被车辙压的发亮。

城门到街口,不全是银车吗?

吱呀作响的车轮,连晨雾都压的散不开。

一手按刀,一手扶车,兵卒眼睛总往木箱瞟。

箱盖缝里的银光,晃的人心口直发热。

城头上风极大。

左臂仍缠厚布,朱敛扶住垛口站定。

伤处一动就扯的额角发烫,可他目光死盯车流。

一箱接一箱,木箱全抬进太仓。

库门外吏员翻的手酸,笔尖蘸墨飞快,纸页上洇出一层黑。

朝服换成便装,立在阶下的何三省神色更紧。

这一步踩下去,往后的路不就是在悬崖边上走单骑吗?

朱敛看着长队,没急着开口。

入库的银车,他等着。

等木门合上,等锁链落下。

他抬了抬手,示意王承恩。

翻到中页,王承恩双手捧起册子上前来。

“收了二百三十万两!银子全在这了!”

“金锭,粮票,盐引,地契,都盘明白封存了。”

“福王府抄出的田契,也登记造册了。”

城墙下老臣脸色瞬间变了。

二百三十万两啊!

就在这数落地时,许多人肚里的花花肠子被砸的粉碎。

等着皇帝抄完福王,被宗室和户部烂账整出幺蛾子,这帮人不还在等笑话吗?

堆进太仓的,可全都是真金白银。

这下还能有什么笑话看?

这回被账本盯上的,轮到他们了。

朱敛倒是没急着训人。

他在心里盘算。

火器局扩坊,修营垒,京营换装,哪个不要钱?

报上来实缺名册,按人头发饷,这不是十日内的差事吗?

就算空饷能砍,前线真兵难道不要吃饭吗?

别看银子多,撒出去快的很。

能让钱打水漂,流回旧渠吗?

若让户部碰上,三成没,五成拖,除了那句国库艰难,送到军营还能剩啥?

朱敛眼皮一撩。

“够修营垒不?够换火器不?够养京营不?”

低着头的户部旧臣慌了神,手指在袖子里来回乱搓。

要是谁敢说不够,皇帝还能不查钱去了哪?

如果说够,往后拉了胯,担责的不还是他们?

这话横竖接不得,接不接都烫手。

何三省拱着手,上前半步。

“足够。”

把话说死的何三省顿了顿。

“按陛下的法子,半年里头,京营必能脱胎换骨。”

旁边的旧臣,暗斜了他一眼。

他全当没看见。

朱敛点了点头。

王承恩展开黄绢,扯开了嗓子念。

“命何三省入户部,任户部尚书,掌管钱粮调度!”

城头下可不就猛的静了一瞬吗?

几名旧臣被吓破了胆,脸全白的发青。

朱敛没给回神的余地。

“旧案旧账,让新尚书捋一遍。”

“该补的补,该罚的罚。”

“谁敢拿前朝那套瞎糊弄,直接下大狱。”

不知是谁狠咬了一下后槽牙。

听见这动静的,正是何三省。

没回头的何三省,这会儿清楚的很。

回去把库房和书吏房封了,所有钥匙换一遍!

最近三年的账,按年月分堆查。

扯的太远的不管,单挑见血的掐。

皇帝要的是能动的钱,可不是漂亮的折子不是吗?

交代完的朱敛,往另一侧走去。

左臂伤口被风吹的,连掌心那些血口都隐隐发麻。

钱入库,可只是开头啊。

若是没变出火器,没变粮草,没变兵卒手里的刀枪?

还不是一堆没用的破铜烂铁?

王承恩递来了第二本折子。

朱敛接过折子,眼都没抬。

“宋九人呢?”

“在西角门外候着。”

“喊上来。”

被引上城墙的,是个满脸黑灰的匠头。

这人指缝里全塞满黑灰,衣袖直接卷到手肘。

宋九刚弯下膝头,就被抬手一把拦住。

“行了!朕要手艺,不听虚礼。”

宋九咽了口唾沫,尴尬的很,只能站直。

旁边老臣开了口。

“御前没个规矩……”

朱敛没搭理他,继续问。

“铳管会捣鼓吗?”

老臣只能憋屈的闭上嘴。

嗓子发干的宋九赶紧抬起头。

“会!臣在火器局窝了二十七年,铳管、药筒、火门全经手了。”

“炸膛算的准不?”

愣了一下的宋九这会儿有些发虚。

“算的不敢说死……能硬试出来。”

朱敛反手递过去图纸。

“那就去试。”

“加人手,盘作坊,三十万两直接拨给你调。”

“俩月内,火枪产量翻五番。”

图纸边角捏直皱了,手发抖的宋九不可置信。

“三……三十万两银子?”

“嫌不够塞牙缝的?”

“够……够活命了!”

朱敛指尖按在铳簧位置,继续往下敲打。

“新弹也得试。”

“开花弹,改火门,改药仓,改壳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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