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流寇出闸(1 / 1)

铁门砸下舱口,底沿狠狠磕上门槛,溅起一层木屑。

外侧门闩受机括牵动,咔哒扣紧了。

沿舱梯退入底舱的是何三省,门边归赵虎臣领京营兵死死守着,哪还顾得上满地铜钱?

流寇们踩着钱就蜂拥挤到舱口,流寇头领挥刀劈中铁门,火星子蹦上靴面,当场磕缺个刀口。

难道这破门还能挡住老子?

“门后能躲几个人?麻溜抬撞木过来,给老子撞开。”

两名壮汉扛来撞木,前端箍着铁皮。

十几副膀子同时抵住木身发力,舱壁被咣当的震响声弄的簌簌落灰。

朝河岸扭身挥动长刀的是流寇头领。

“老营全上。后队都给老子跟进,快点别磨叽。”

口令沿木排层层递远,河面随即亮起成片火把。

浅水区全被木排塞满了,外围粮船跟草捆挤成一团。

拆下的门板搭成浮桥,难道还能给他们留活路?

水缝只剩几道极窄,两万流寇从河滩扑向各处船只,抢前登船的把粮袋往岸边拖,后面来的举火把继续往上爬,船舷旁哪还有站脚的空?

李自成站立在岸边高台上,一抬头就能望见河心主船。

外层粮船失了大半,守军怎么全退进中军大船了?

船上只留几团火光,连弓箭都没了动静。

“传令各营,立刻夺主船。”

抬手指向河心的是李自成。

“把粮袋搬上岸。船必须留下。朝廷的押粮官,得给老子抓活的。”

传令头目应声跑向木排,脚下踩的湿木板来回乱晃。

宋献策留在高台一侧,用拇指反复摩挲袖口磨毛的绫边。

“闯王,船上的人退的太快了吧?”

“这破船他们拿头守啊?”

“外围守军退的倒齐整,主船撤火把也有章法,瞧着怎么都不像溃逃啊。”

因为听见这话,李自成转过脸来。

“你难不成疑心船舱里有伏兵?”

“水面没城墙,几层船板拦得住人潮吗?可何三省要是真怕死,咋不派人去洛阳求援?”

宋献策望向紧闭城门,视线越过河面。

墙垛后只有几个零散兵卒,王府和守备司压根就没派兵出城啊。

“福王封城门,魏鹤也当缩头乌龟。何三省手里哪有兵借?身后压根没退路了。”

因为想通了关节,李自成重新望向主船。

“自己钻进船舱,不就等于亲手把退路锁死了?”

洛阳内城里,知府沈廷扬摊开奏折,窗纸被河上火光映的忽明忽暗。

外头喊杀声越过院墙,因为要定罪,他在纸上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押粮官何三省疏于军务,轻信流寇,致使赈粮尽失,京营兵溃于河上。

站书案旁的是师爷,瞧见墨迹没干,忍不住开口提醒。

“大人,河上那主船不是还没丢呢吗。”

笔尖被沈廷扬送进砚台,重新蘸足墨汁。

“主船让流寇围成铁桶,跟丢了还能有啥分别?”

“那朝廷要是问罪守备司呢?”

“魏守备奉王府的令闭守城门,出事咋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沈廷扬俯身续写,笔锋在纸面行的又快又稳。

“何三省出身户部,押粮这差事落他头上,这份死罪难不成不该他担着?”

河心主船里,铁门被撞木反复冲击,闷响顺着狭窄舱道传进底层。

木屑从门框边缘直往下掉,流寇把油布缠上小臂,前排撞累了换后头顶上。

门内京营兵贴墙守候,脚边搁着长弓,握长刀守舱梯前的是赵虎臣。

甲板上的流寇还在增加,后排踩着前排脚跟往里硬挤。

铜钱滚在靴底,接连掉进木板缝。

“给老子接着死命撞。”

“门框裂了。再下死力气多撞几回啊。”

走到舱底深处的何三省弯腰掀开第二层木板,手掌扳动藏在下方的木柄。

因为机括启动,绳轮随之转动。木挡板一排排朝后收,粮袋后头藏着的炮架一水儿全露了出来。

赵虎臣把门边交给军士,转身带人揭了麻布。

底舱两侧竟横卧两百门改制弗朗机炮。

炮身多出一截,厚铁圈箍着炮口。

药室在后头排列齐备,火捻各自搁在引火孔旁。

两侧船板早凿出射孔,薄木片覆在外面,绳索就拴每块木片后头。

军士推动炮架,车轮碾过潮湿舱板。到了留好的墨线就停,炮身直接卡进孔位。

赵虎臣顺着中间过道巡视一圈。

“左舷安一百,右边也弄一百门。”

“药包分开放。铅弹不许离了木匣,引线别急着装火门。”

伪装挡板全被拆干净,粮袋往舱尾搬,原本堵着的通道硬是敞开了。

头顶的撞击声越发密集,每冲撞铁门一次,碎屑就从门框往下掉一层。

挤入河心的是李自成的两万主力。

火把在外围粮船连成大片,主船两舷被木排堵死,河水只能贴木缝打转。

老营头领死攥门框边缘,转身冲甲板嚎叫。

“再来十个人,把这破门给老子撞塌。”

众人重新抬起撞木,十几双胳膊共同发力。

包铁木头撞上门板,铁门硬生生朝舱内凹进一块。

门缝旁趴着名流寇,借外面火光朝里偷瞄。

瞧见散落的铜钱不说,更深处咋还伸来几根粗金属管?

因为死盯着金属管,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脚后跟贴甲板往后蹭了半步。

谁知身后的人正往前挤,一肩膀撞他后背上。

“麻溜滚边去。该老子撞门了。”

那名流寇被重新推回门边,只好伸开双臂再次抱住撞木。

一道长缝从门框裂出,几块尖木屑飞落。

因为腾不出手拔,一块木屑死死扎进他颧骨里。

舱内炮手早跪在炮架旁,手掌按实药室。

因为要等何三省下令,赵虎臣死死抬着右掌。

何三省扫了眼即将脱落的铁门,视线移向两侧射孔。

火把光从木缝漏进舱内,门外挤满盾牌长刀,木板后头贴的全是汗湿的人脸。

一声闷响从门轴传出,木框随即脱离,整扇铁门猛的朝舱内翻倒下来。

欢呼从流寇嘴里爆出。因为争相闯底舱,人潮全踩过倒下的铁门。

难道他们不知,昏黑的船舱深处,两百个炮口早死死对准了这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