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暗流中州(1 / 1)

乾清宫御案上摊着卢象升的密信,纸角被朱敛看完末尾几行后折进掌心。

粮船被洛阳守备魏鹤拦着不许靠岸,河滩已经被李自成的探子踅摸到了。

福王府外仓存粮二十七万石,却只肯拨出几百石,糊弄城中灾民。

案边立着王承恩,低声禀道:“魏鹤说城防吃紧,军船把河岸泊位都占了。”

“军船,洛阳有几条?”

“六条,船上只剩些旧弓破盾。”

密信被朱敛放回案上,指尖点住洛阳二字。

“哪一段河岸,六条船守得住啊?”

王承恩没接话。

刀柄被卢象升按着,开口道:“陛下,臣请调蓟州兵南下,至少派一营骑兵把粮道护住。”

“不能调。”

抬头的是卢象升。

朱笔被朱敛提起,在洛阳外河段画了一道横线。

“蓟州兵刚逼退建奴,辽东还得让京师周边兵马盯着。这段河面,朕只给何三省手里的人。”

卢象升皱起眉:“流寇若全压上,何三省手里只有押粮的京营和锦衣卫,未必守得住吧?”

“守不住,就看李自成舍不舍得把人送到船边。”

墨痕在纸上拖开一道黑线,因为朱敛收了笔。

“传旨兵部,援军留在洛阳城内,不许出城把粮船接应。城门和粮仓让沿岸卫所守着,何三省遇袭也不许擅自增援。”

王承恩怔住:“何大人被皇爷放在河上。”

“李自成被朕困在河上。”

手书被朱敛拿起。

“再送一旨,福王府外仓拨粮三万石,粥棚交何三省开。福王若不交,圣旨就贴到王府门上。”

城外开阔水面停着两列并排的粮船,船头离岸足有三百步。

主船前端站着何三省,望着岸边空出的浅滩,对魏鹤道:“把军械挪开,半个时辰够了。”

马上骑着魏鹤,身后跟着几名城军。

“城防吃紧,谁也动不了。粮船停水上也能卸货,何大人照办就是。流寇真来,大家各人顾各人。”

何三省盯着他:“这是福王的意思?”

魏鹤转身就走,没答。

何三省回头吩咐军士:“记下,洛阳守备魏鹤拒绝靠岸,理由是城防吃紧。”

手被抬起指向土坡。

“粥棚搭那里,棚子高些,锅大些,米摆在坡顶,别盖布。”

几个时辰后,十座粥棚立了起来,灶火正旺,米香顺着河风散开。

饥民在路边张望,拽着孩子往前挤。

“朝廷真发米啊。”

“拿户帖来领,每家一碗。”

第一桶粥被锦衣卫抬上桌,队伍在棚外排成长线。

骑马冲到土坡下的是周管事,右臂缠着粗布,血往外渗。

“谁准你们在福王封地设棚?”

户帖正被何三省登记,抬眼道:“奉圣旨赈灾。”

“洛阳有王府规矩,百姓领粮要经府衙核验。朝廷的船停在河上,手也伸到岸上来了。”

只因说着话勒马逼近,马蹄一掀踢翻了粥桶。

粥沿着泥地淌开,排队的孩子蹲下,伸手去捞泥里的米汤。

孩子被赵虎臣抬脚挡开,转手交给后面的军士。

见没人退让,周管事抬手喝道:“拆了!”

冲进棚里的是王府家丁,抬脚踹翻木架。

刀被赵虎臣拔出鞘,刀锋落下,周管事右肩连着布包和半截手臂一起掉在地上。

惨叫声拖出去老远。

刀被赵虎臣收归鞘。

“下一刀落在脖子上,要是再碰粥桶。”

捂着断口的周管事连滚带爬呲溜往城门跑,跑着骂着,骂何三省借圣旨瞎嘚瑟,骂锦衣卫是阉党爪牙。

人跑出一段后,回头看了眼土坡。

船上不过几百带刀军士,王府有城墙,有四门,有洛阳卫。

牙被周管事咬紧,催马进城。

消息送进府衙,沈廷扬连夜召集缙绅。

弹劾何三省的文书摆在案上,字字加重,句句指向民变,擅杀王府管事,私设粥棚,借赈灾之名扰乱军心。

坐在下首的魏鹤捧着茶碗道:“何三省带几百人停在河外,招惹的流寇盯上洛阳。闹到这地步,朝廷追下来,守备司也有话说。”

墨被沈廷扬提笔蘸满:“本官会写明,河上守军不足,何三省拒不听从城防调度。”

魏鹤抬眼:“写粮船不听调度就行,别把王府牵进去。”

“这自然。”

府衙里铺纸磨墨,跳板却被河面上的粮船一块块放下来。

主船底层,伪装挡板被赵虎臣掀开,后面整齐排着炮架。

两百门弗朗机炮分列舱壁两侧,炮身裹着麻布。

火药和铅弹被军士逐箱清点。

“火药九百六十斤,备用引线四百二十根,铅弹一千八百枚。”

账册被赵虎臣合上:“够打几轮?”

“只算一轮半,按何大人的吩咐。”

“那就少点火把,别让岸上看清船里有多少人。”

顺着舱梯下来的是何三省,脚边堆着刚拆下的木板。

赵虎臣迎上去:“外围三船的跳板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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