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兵临城下(1 / 1)

太和殿内,赞礼官捧着礼册,喉咙喊的发毛,尾音贴着梁柱打转。

幼童被两个太监扶到御阶前,冠冕太沉,珠串压在额上,脖颈往衣领里直缩。

殿门那边,卢时庸瞥了一眼。

车轮碾石的声响,从宫墙外传了进来。

还隔着远,这就逼近了,穿过重门,盖住殿内礼乐。

唇边松开,范良弼连袖口都抖了两下。

“首辅,兵马到了,肯定是提督的兵!”

肩背绷了许久,卢时庸总算放松几分。

脑子不灵光,这九门提督站队却从未站错。

这场礼便能收尾,只要兵马开进皇城。

手掌抬起,卢时庸道。

“跪迎护驾军,百官!”

弯膝都迟疑,官员们在金砖上把衣摆拖开。

趴在侧廊下,周景山听见车轮声,费力把眼皮撑起一条缝。

嘴角裂口沾着血痂,他喊不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可算来了。”

旁边的禁军低声骂道:“你他娘的闭嘴!半条命还不消停?”

屏风后,建奴密使搁下茶盏,杯底碰案,轻轻一响。

“声势倒大,贵国这兵马。”

卢时庸转过身对幼童说道:“殿下,就差这一拜了!”

眼泪含在眼眶里,幼童嘴唇抖着,愣是没敢哭出声。

车队已经停在金水桥边,在午门外。

守卫横列拦路,侍卫长沈砚立在最前,按住刀柄。

“宫禁重地!谁敢硬闯?”

举起冯保全的腰牌,刘顺嗓子干的发涩。

“东厂押税银,入内库!”

连腰牌边角都没扫,沈砚冷脸。

“今日大典!无旨谁也别进!”

车帘被人掀开,王承恩从车上跳下来。

来人让沈砚脸色当场变了。

“王公公?”

拍掉衣摆上的浮灰,王承恩把靴底在青石上蹭了蹭。

“几年没见,沈砚,你还认得咱家啊?”

握刀的手松开半寸,沈砚又攥回刀柄。

“宫中已经传旨!说是皇上龙驭归天了,您怎么会……”

走到沈砚跟前,王承恩抬手就抽了一巴掌。

啪。

脸被打偏,沈砚没躲,耳边的冠带晃了晃。

“这一巴掌,抽你耳朵聋不聋!”

反手又是一巴掌,王承恩骂道。

“这一巴掌,抽你眼睛瞎没瞎!”

身后的侍卫立刻骚乱,甲叶相碰,刀鞘磕的乱响。

顾平带人踏上前,几下卸掉前排侍卫的兵器,刀背压在几人肩头。

仍旧站着没动,沈砚死盯着。

第二辆车里,有人走下来。

斗笠摘下。

朱敛立在车旁,旧斗篷滑到脚边,海战御甲露了出来,血痕从胸前拖到腰侧。

盯着那张脸,沈砚眼睛眨了好几次。

抬手揉过眼角,他再把目光定过去。

膝盖砸在青石上,声响又闷又重。

“臣沈砚,叩见皇上!”

宫门侍卫乱成一团,一片片全跪下了,兵器落地声在门洞里滚开。

朱敛走到沈砚面前。

“这宫里,谁换了值?”

额头贴住地砖,沈砚答话。

“提督府早起送了名册!换掉三成侍卫,太和殿里有首辅亲兵,东暖阁后头还藏着生面孔!”

王承恩嗓音尖起来。

“建奴狗日的?”

不敢抬头,沈砚回道。

“臣没敢查。”

把斗笠丢回车上,朱敛道。

“现在就去查!”

起身抓刀,沈砚转头喝道:“大内侍卫听令!护驾!”

齐声回应,侍卫们嗓音还乱,头却已经敢抬起来,直望向太和殿。

没立刻进门,朱敛停住步子。

在午门外解下粗衫,他露出整副御甲。

右掌缠布,左手握刀,血衣卫排在身后,装银的车停在金水桥边。

一脚踢开木箱,王承恩喊道。

银锭滚出来,撞在侍卫靴边,发出沉闷的响动。

“这都是皇爷赏的!今日护驾的按功领银,想跟首辅一条道的,滚地下找冯保全领赏去!”

咬紧后槽牙,沈砚喊道。

“臣明白!”

太和殿内,赞礼官硬着头皮继续喊。

“拜!”

百官屈膝。

几名官员跪的慢,被亲兵从后头死按住肩膀,膝盖直接磕上金砖。

被扶着往前倾,幼童冠冕珠串摇的杂乱,直碰在脸上。

站在御案前,卢时庸目光死盯着殿门。

车轮声停了。

提督却没入殿禀报。

外头兵器落地的乱响一阵,跪拜声就沿着丹陛铺开了。

唇上的那点喜气,范良弼退了个干净。

“首辅!外头……”

抬手,卢时庸把范良弼的话头死死拦住。

屏风后的建奴密使站起身,手掌按住腰间弯刀。

“去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没挪步,卢时庸僵在那。

殿门外,青石板上响起刀背拖地的动静。

一下,又一下。

走的不急。

这声音穿过丹陛,从午门一路朝太和殿门前逼近。

带着侍卫退到两侧,沈砚伏地让出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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