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章 京华暗流(1 / 1)

快船贴着闸墙滑进去,就在通州水闸下。船身吃水很深,摩擦着石壁的木板,声响被水声完全吞掉。

火把晃成一片,在岸上。

码头棚下站着冯保全,旧蟒服穿着,锦衣卫千户牌挂在腰间。雨泥还死死沾在那牌子上。

被按在地上的暗线抬起头。全都是血,牙缝里。

“冯千户,待你不薄啊,皇爷。”

靴底直接踩住手背,冯保全冷笑一声。

“皇爷?喂鱼了早,哪来的什么皇爷?”

周围的乱军顿时大笑。

水面被冯保全盯着看。闸下阴处停着艘无旗快船,白布挂着,伤兵坐在甲板上东倒西歪。

手指过去,他大喊。

“船封上!里边全他娘的是败兵。郑家的密信若查出来,全按逆党办!”

钩索高举着,乱军往前死压。

没一个人回话在船上。

舱口边蹲着王承恩,腰后塞着拂尘,短铳换到了他手里头。

往舱内冷扫了一眼。

木箱上坐着朱敛,火铳零件摊在膝前,倭国火药丸放了十几枚在布包里。

“骂这鳖孙两句,奴婢出去?”

“急什么。”

火绳被朱敛夹好,右掌不太行,动作就有些慢。

“胆子够肥,有人撑腰啊背后。让他接着狗吠,听得才全乎,岸上的人。”

咬紧了牙根,王承恩恨声道。

“在司礼监外头可是跪过三天的,求您饶那马料贪墨罪。早知道,早该千刀万剐了这瘪三!”

火铳检查完,朱敛搁到手边。

“那会儿缺人。”

“那现在呢?”

“刀口缺了现在。”

甲板上搭上了粗木板。

刚踩上来第一个人,手被顾平抬起,黑布包飞出去两个,狠砸在木板根部。

火星猛地一闪。

两团闷响炸在水声里,木板碎成渣,乱军翻进河水,火把也倒在岸上好几支。

气浪推得冯保全摔进泥地。嗡嗡直响在耳朵里,湿泥糊了半张脸。

鼻血被他抬手抹到眼前。一看,嗓门全变了调。

“火器!这帮畜生有火器!”

把总赶紧在旁边搀扶。

“不对劲,船里这帮人!”

手被冯保全一把甩开,快船被他死死盯住。

哪来的这等火药包?寻常败兵没这玩意儿!

受潮的火药在京营,十包响三包就算祖宗保佑。登船的路,只用两包就给断干净了,就在船上。

心口发紧得很,嘴倒还硬。

“怕个鸟!几条海狗。京营去一趟,弓弩火箭调来,围死这闸口!要是里边藏着大人物,正好拿去领赏!”

把总发着愣。

“禀报提督不?”

“禀个屁!提督一来,银子和功劳算谁的?”

腰牌被冯保全抓起,硬塞在把总手里。

“去!五百人给我调来!传话下去,船上全是郑芝龙的银,登船早的早拿钱。”

这话可比军令好使多了传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甲叶声就响在码头后街。

五百京营兵在河边摆开。弓弩上弦,蘸油火箭备好。火光把河面照得血红。

快船堵在闸下,石墙在两边,闸门关着,乱军死堵了后路。

舱帘被王承恩掀开缝,瞅一眼又放下。

“人齐了,皇爷。”

火铳还在被朱敛擦着,布条抽出铳管,沾满了半截黑油。

“等等再说。”

“火箭一放可全完了,全是银箱药包啊里头!”

火铳被朱敛直接抛了过去。

“船一烧还有什么银子拿。冯保全这狗东西贪,替咱护船的,正是这贪货。”

话音一落,岸上真就吵起来了。

喊放箭的有,骂烧船等同烧钱的也有。

急得原地跳脚是冯保全。

“放你娘的火!银子要紧,人必须留活口!郑家账在此,首辅大人还要过目的!”

首辅两字一入耳,擦铳布被朱敛扔进水盆里。

“行了。”

手势被打出,顾平朝甲板上比划。

油布被生生扯开。

巨大的铜柜露在船舱中段。

门半开着。银锭全堆到边。光照进柜里,反着白光晃在岸上兵丁的脸上。

吵闹声猛地一静。

弓手上下狠咽了口唾沫。

“银子,真他娘的银。”

弩机被旁边的人压了下去。

“娘的呀。这整整一柜,吃几辈子也够了咱营!”

冯保全眼睛全看直了。

还当藏银只是几箱私货而已。

谁知铜柜里的银锭规整得很,印记门清,哪里是什么散碎赃银。

往前探了两步,他手悬着虚点那柜子。

“听着啊船上的人!银柜推上岸来,留全尸给你们!”

王承恩缩在舱里大骂。

“狗东西!话都扯不圆溜。”

斗篷被朱敛披上,他站起来,压低斗笠遮着脸。

“让他去摸银。”

顾平愣住。

“啊?”

“摸不到银子,兵能乱吗。”

亲卫直接喊话冲着甲板外。

“要银子,自己上来拿!船上全是伤兵,不敢动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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