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七章 底舱鬼(1 / 1)

乱子,出在安宅船前头的关船上了。

这断掉的拖索甩进海里,把一艘小早船的橹桨缠的死死的。桨手还在咬牙死命发力,怎料咔咔几下,整排橹臂生生折断了三根!

肉盾福船横漂过来,甲板上的百姓被绳索捆的滚作一团。倭兵抽刀就砍绳跳水,谁知脚底船身猛一歪,人倒摔在木板上了。

松平信纲立在安宅船头,手里的军配往上一抬。

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通译连着哆嗦了两下嘴唇。

“大人……这前头船上可是俘来的明朝老百姓啊,这要是撞上……”

松平信纲眼皮都没偏一下。

军配砸下。

油布被安宅船两舷的火绳枪手掀开。枪口齐齐指向福船甲板。

第一排火光喷吐而出。

枪响硬生生截断了福船上的哭嚎。靠船舷挤着的百姓一片片往下栽,血顺着雨水直往舷板缝里淌。

郑芝龙在宝船上看的喉管发哑,骂出来的声都劈叉了。

“畜生啊!直娘贼的!”

军配,被松平信纲又点了一下。

海面上,对准了第二排火绳枪。

只要挡了船路,管你是落水的明朝百姓,还是横在安宅船航路前的足轻,全被枪口扫了过去。

血花在水面上噗噗溅起。人手在浪里扑腾两下,也就给潮水压没了。

关船阵列被福船撞的七歪八斜,却还没散透。几艘重船硬顶着乱流挤出一条航道来,继续往西港正门逼!

朱敛的手按在剑柄上,血水顺着剑鞘从掌心往下滴。

“打前阵的交由炮台,宝船轰侧翼!救人船往北口放下去,千万别往火绳枪正面撞!”

令刚要接,平户老船主猛的扑到舷边,半个身子全探了出去。

前头战船他没理会,那艘福船也没再瞧,眼睛死盯着宝船船尾底下的水色。

“水色不对劲。”

郑芝龙扭过脸来,刀背紧贴掌心。

“啥玩意儿?”

一根竹篙被老船主抓过,伸进船尾水里来回拨了两下。

按说雨砸海面全该是碎水点。可宝船尾底下,偏生几串细泡逆着潮线往上浮。

泡儿不大,隔的却齐整,摆明了是有人藏在水底一口口往外吐气!

老船主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竖。

“是水鬼。”

朱敛猛转过身。

“能有几个?”

喉结滚了滚,老船主嗓子眼发紧。

“照这水泡看,他奶奶的,少不了!”

提了刀,郑芝龙直奔船尾。

“快把钩网撒下去!铁蒺藜全倒进去!”

防水鬼的家伙,宝船上的水兵早备着了。可谁能想到,这帮龟孙竟能贴到舵底下?

身上抹满黑油的日军海蜑咬着芦苇管。借雨浪和船影,一路潜到宝船底部去了。

手里攥的是凿船锥和短斧,没拿长刀。

底板只要被凿穿,或是舵索割断,宝船再大,也的变成海面上的木靶子。

听见宝船旗号,王承恩在炮台上刚要命人转炮。炮长急的嗓子直发尖。

“公公,炮不能往船底打啊!宝船尾底下有人!”

王承恩把右掌上半截湿布撕下。露出的伤肉被雨水一冲,脸皮直抽。

“给我轰外圈水面!别挨着船尾。非把那帮水耗子逼下去不可!”

咬住牙,炮长抱着炮身一点点校准。

渔网已经被水兵拖到了宝船甲板上。

铁蒺藜和倒刺鱼钩夹在网里。沉坠全换了铁块。

老船主亲手死攥网头。雨水顺着胡子直往胸口淌。

“往船尾三丈外去撒!别贴舵!离近了非的缠住自家舵盘不可!”

水兵齐声答应。整张大网铺开,直愣愣沉进海水里。

网子沉下没一会,水面上就翻出一团黑影来。

那日军水鬼肩背被倒刺死死钩住,伸手去摸短刀想割网。旁边的明军水兵早把上衣一脱,嘴里叼着短刀就跳了海。

郑芝龙抬腿就要跟着下海,肩膀却被朱敛一把扣住。

“甲板上的指挥交给你,留这儿!”

郑芝龙猛一回头。眼白里全是通红的血丝。

“舵在底下啊!”

“正因底下是舵,你才更不能下去!”

朱敛手上力道算不的重,却偏偏卡死他肩骨。

“你这会跳了海,谁来掌船?谁去盯炮?谁替朕死死咬住松平信纲?!”

胸膛急促起伏,郑芝龙把刀尖狠狠往甲板缝里一戳。

“全船听令!水兵下海!弓手死盯水面,露出芦苇管的,全给我射个对穿!”

水下立刻混成了浑浊的血水。

在福建和平户海路上讨饭吃的明军水兵,水性哪输海蜑?奈何日军人数太多,腰上还绑着浮木,能贴着船底换气啊!

一根芦苇管刚在水面上冒头。

一箭扎落!芦苇管当场断成两截。一串急泡从水底直往上冒。

另一边,有明军水兵探头换气。肩上挂着半截破网,半口空气刚吸进嘴,脚踝竟被水下伸出的手狠拽回浪里。

守在舷边的郑芝龙,眼皮都没眨一下。

“上钩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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