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粮院血墙(1 / 1)

黑纹船队从西南雾里逼近,船灯连成一片,正扣着西港浅滩。

浅滩前的幕府小船亮了灯。

火油桶一只只推到船头,桶箍叫火光照的发红。

底仓传来几声闷响,木梁烧的弯折了。

第二道闸开了,盐沟火根还没断干净。

第三道闸若不开,后巷就要一直叫烟堵住。

平户老船主伏在旧盐沟图上,手背蹭过边缘灰泥,留下几道湿印子。

“第三道闸在旧盐仓下面,得从后巷穿过去。可后巷窄,火烟贴地走,非铺湿沙不可!人还得在两边撑墙面。要是潮气倒灌,运沙的全得栽在巷子里。”

朱敛抬起右手,直指后墙。

“用人墙和湿沙开道!民夫运沙袋,护卫军死撑墙面,守将提刀去守巷口。谁敢趁乱推搡,当场按细作拿下!”

郑芝龙跃回宝船。靴底海水在甲板拖出一串湿印,他扫过西南那片黑灯,右手早扣住刀柄。

“皇上,黑纹船是冲着您来的。末将带快船出港,把这帮龟孙拦在浅滩外!”

王承恩从城门方向赶回,袖口被烟火燎卷,衣襟上沾着谷壳灰。

“粮院的火没断!快船一走,后巷缺人护送,第三道闸根本开不了!”

两人分站船头两边谁也不让。把海图拍在栏杆上,朱敛没出声,纸角叫海风掀的乱响。

“海面要挡,暗火要掐!郑芝龙你带快船砸火油船,不准追远,以一里为界。王承恩守粮院,拿湿沙筑墙!第三道闸等朕号令再动。”

西港守将摘下头盔,单膝跪地,甲叶碰出一声沉响。

“后巷末将死守!粮院要是炸了,末将提头谢罪!”

左臂的绷带渗着污血,朱敛低头打量他。

“朕要你的头有什么用?朕要粮院明天照样开仓。”

喉头滚了滚,守将抓起头盔转身走,胸口闷的厉害。

守西港十一年,来过的上官不少,张口闭口全是提头和军法。

真没人在火烧到仓底时,还惦记明天放粮。

才给后巷铺上第一层湿沙,明军就从民夫队里逮住个内鬼。

那人肩上虽扛着沙袋,鞋底却干净。

泥水都没过脚踝了,鞋面不沾泥,压根没进过巷子。

搜出本短册,纸角叫海盐咬的发黄,翻起页簌簌掉屑。

短册被王承恩一把送到船头。

册上画着闸门开启后的水势。

这门一旦全开,西港的潮水就会往回抽,外头漂来的火油全得倒卷入港。

读完几行倭文,朱敛猛的把短册拍在栏杆上。

“这帮孙子等的就是第三道闸全开。”

骂了句日他娘的,郑芝龙转过头死盯住火油船,腮帮子肌肉绷的发硬。

“开闸灭火火油入港,不开闸粮院底下继续烧。这帮倭寇算盘打到姥姥家了!”

朱敛没接茬。

登州那四十六条粮船一路叫炮火追着轰,断桅的船还在佐须湾外赶路。

船上的粮食绝不只是账册数字,那是登州兵硬从牙缝里抠出,一寸寸拖到海上的命根子。

这要是烧了,他拿什么去见对马百姓?

又拿什么脸去见登州军民?

路算是想通了。

谁规定闸门只能全开或者闭死的?

“第三道闸不要开到底,就只开半尺!引潮水进沟压火,这水势起不成回抽。郑芝龙,港外的火油船给朕一条不留!王承恩,把沙墙堆到药桶外沿。”

平户老船主的手指还指在图纸上。

就半尺?

这道闸全开有三尺六,他亲手量过,却没对旁人提过。

皇上光凭短册和海势,就把口子死掐在最窄的地方。

号令传下,后巷立马变成泥水道。

守军排两列传递沙袋,民夫从井边一路送到墙下。

有些伤兵干脆扯下绷带,浸透了井水,硬塞进墙根缝隙里。

民夫叫落下木梁砸破肩膀,血顺脊背直淌,身子照样顶墙上,死活给抬药桶的让出半尺路。

快船贴着逆流边缘斜斜出了港。

幕府火油船刚要点火,明军飞钩早扣住了船栏。

斧头当即劈开油桶,黑油倒进水里,没等燃起来,全叫桨浪给搅散了。

两条敌船抢着往浅滩靠。石弹瞬间干断前桅,船头歪扎进泥里。

船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往后舱躲。

旧盐仓下面,第三道闸叫铁撬嘎吱嘎吱一点点撬开了半尺。

潮水从闸缝里渗出细流,跟着就全挤进盐沟里。

顺着沟底一路冲到深处。红光让水汽盖住了,里头的噼啪响瞬间少了一大半。

黑船放出的火油顺水漂来。半开的闸门把水势卡窄,油线硬生生分成了两股。

外侧卡死浅滩边,内侧叫火网逼了回去,全堵在海面上瞎打转。

城头将士们望去,敌人的火油反把自己的外海给堵了。

之前退下的兄弟又奔回炮位。扛石弹的接着扛,推炮车的玩命推。

郑芝龙站在快船船头,半个身子沾满黑油,冲着宝船方向放声大笑。

“皇上这半尺绝了!开的他们亲娘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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