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林晚是被一股混杂到能把人逼疯的味道给熏醒的。
有秦瑶惯用的,带侵略性的玫瑰香,有唐糖身上那股甜腻的奶油味,苏小小棒棒糖的草莓果香,还有沈知意那清冷的檀香。
几种味道拧成一股绳,在空气里横冲直撞,试图抢占这间卧室的领地。
但最后,一种更霸道、更不容忽视的味道,穿透了所有香氛的包围,钻进了林晚的鼻腔。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是根针,准确刺中了她混沌的神经。
林晚的意识一下回笼,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
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只用了短短几秒。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正躺在一张足够宽敞柔软的大床上。床单是高级的周曼和秦瑶。
周曼抱着手臂,这位业界闻名的魔鬼经纪人,脸上的表情比她看见公司股票跌停还要难看。她那块商务手表在手腕上闪着冷光,嘴唇紧抿,视线在她和床铺之间来回扫射手里,正把玩着一件东西——一件灰色的、皱巴的T恤。
林晚认得,那是她昨天穿的,在浴室里被水浸透后,随手脱下扔在地上的那一件。
右手边,是唐糖和苏小小。
唐糖端着一个小小紧挨着她,这位总是黏人的小学妹,眼眶红红的,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鼓着,正用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眼神,控诉的望着她。那眼神的焦点,在林晚和她身侧那个空出来,但明显有人睡过的枕头上,来回逡巡。
床尾的位置,则被三座气场各异的大山占据。
最左边,是顾清寒。她换回了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也重新戴上了,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禁欲的盛世集团总裁。她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跟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似的,但那镜片也挡不住的寒意,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冻结。
中间,是沈知意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充满了研究价值的复杂文物。
最右边,是江映月。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休闲服,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专业医药箱。她那头利落的狼尾短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林晚的太阳穴上。
“醒了?”
秦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声音不高,却淬了冰,带着一股间,原本给顾总准备的,全公寓最好的次卧里?”
秦瑶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拉开了这场六堂会审的序幕。
林晚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右侧的攻击就到了。
“姐姐……”苏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又委屈,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碎,“你不是说,最疼我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最亲的妹妹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牙齿,狠狠咬着嘴里的棒棒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着我,跟别人偷偷睡在一起?”她的声音不大,但那句偷偷睡在一起,是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周曼的脸,又黑了一个色号。
唐糖端着那盘精致的早餐,向前走了一步。
“晚比秦瑶的直接质问还要大。
这是一场连环攻击。
秦瑶负责正面开火,苏小小负责侧翼偷袭,唐糖则用糖衣炮弹进行精神打击。
林晚的头开始疼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了她的肩膀和锁骨。
睡衣的领口有些宽大,正好将昨夜那场激烈战役后留下的痕迹,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脖颈侧的那个齿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周围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秦瑶的瞳孔缩紧,捏着T恤的指节泛白。
苏小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滑过脸颊。
顾清寒镜片后的眼睛,冷得能掉下冰渣。
面对这场而坚定。她的视线,不带任何偏袒的,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抓奸的戏码很好玩?”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懒得再陪你们演下去的决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什么,没做什么,需要像小学生一样,一五一十向所有人汇报吗?”
这一番话,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她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更没有心虚。
她用最直接,也最强硬的方式,将她们所有人摆出的审判者姿态,打得粉碎。
她不是那个需要被审判的犯人。
她只是做了一个成年人会做的选择。
周曼开长腿,无视挡在面前的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床边。她的白大褂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她俯下身,伸出手,那只修长有力的、握惯了解剖刀的手,探向林晚的额头。了简洁的指令。
林晚顺从的张开了嘴。
江映月将温度计准确塞进了她的舌下,直起身,那双清冷的眼睛扫向围在床边的众人。
“病人体温异常,需要保持安静。闲杂人都出去。”
她的语气处在爆发边缘,“江法医,你搞清楚,这里谁才是闲杂人!”
江映月没理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像在计算体温计需要放置的时间。
她这种全然的无视,彻底点燃了秦瑶的炸药桶。
“我让你刺耳的碎裂声!
水银,伴随着玻璃碎片,在地上炸开一朵危险、冰冷的花。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秦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和她身边的江映月。
“今天,”她一字一顿,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