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一样的夜,盛宅灯火通明,盛纮盯着嬷嬷怀中的死婴,脸色比月色都黑,他不过是陪着大娘子回一趟娘家省亲,人还没回来就被快马加鞭告知自己的孩子没了,出生即夭折。
气若游丝的妾室,哭哭啼啼的另外一个妾室,以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大娘子。
“既然是胎大难产,那便在城外寻个风水宝地将孩子埋了吧。”
刚出生就就夭折的孩子,埋不进祖坟。(我不知道宋朝时候死是不是这样,就当是这样,别跟我抬杠,可以给我科普!!!)
“父亲,小娘是被人害了,是有人故意送那么多补品要养大小娘的肚子,今天府中的嬷嬷们不是吃醉了酒便是不在。
大夫也请不回来,接生嬷嬷也没有,我小娘还胎位不正,早前大夫来替小娘诊脉不曾言语过这件事儿。
还请父亲为夭折的弟弟,还有小娘做主。”
小小的盛明兰从翠竹的怀中冲出来,声嘶力竭,跪在地上拽着盛纮的衣角。
盛纮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荒谬。
妇人生产自己都没法子确定,且卫氏是早产,谁又能料到?若照着自己女儿这样说,那他今日带着大娘子回去省亲,是否也是蓄谋已久,要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你如此说可是有证据?”
“早前,我跟小娘连正常的饭食都用不上,近段时日院子的膳食丰富了起来,补品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主君,卫妹妹院子因着炭火闹得很是难堪,自那以后妾身都是亲自过问的,想着卫妹妹有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好多都是用妾身的私房补贴的,账册是可以查问的,那些个管事,负责的丫鬟也可以作证。
倒是不知妾身一腔真情竟...”
死丫头没有明说,却字字句句直指他们林栖阁,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丫头就是污蔑,她可没伸什么不该伸的手。
“且,因着三哥儿荒唐,六姑娘及时出现挽救了咱们盛家的名声,也救了三哥儿,妾身自那以后都是事事过问的,就连请了大夫来诊脉,妾身也都会过问一次。
早前大夫已经说了,要卫妹妹少食多运动。”
大夫是说了,有没有告诉卫氏跟她林噙霜可没什么干系,为何早产这件事儿可有的聊,怕不是六丫头把卫氏气的。
“六姑娘,有主君在不会叫卫妹妹受委屈,到底有什么隐情,六姑娘手上有什么证据,尽数拿出来便是。”
王若弗倚着椅背,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端着手上的青白釉葵花台盏,从王若弗垂眸的视角看去宛若一朵盛放的蜀葵。
把自己从戏台子中摘出来,往日叫她伤心厌烦的内宅争斗,此刻真真比话本子还有那台上唱曲儿都有趣儿。
刘妈妈的手呈蓄势待发之状缩在衣袖内,力求在自家大娘子要控制不住自己时候出手摁下,这是她们提前商议好的。
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说的盛明兰小手死死的绞着,她到底是冲动了,没有任何证据就这样指责林小娘,父亲不会相信。
此事还牵扯到了祖母,她若是将祖母再扯出来...
“父亲,母亲是有过生育的,她如何不知生育该注意什么,每次大夫来女儿都守在身侧,从不曾听到大夫嘱托什么,只一味的说都好。
父亲,那夭折的孩子也是您的孩子啊,他都未曾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六姑娘,好孩子,你想来也是今日吓到了失了心神,你也说了卫妹妹是有过生产经验的妇人,又如何不知胎大难产。
总不会是有人捏着卫妹妹的嘴巴喂下去的。”
哭哭啼啼吵吵嚷嚷,比那夏日树上的蝉鸣都要惹人厌烦,紧绷着的神经在疯狂的跳动,下意识的,盛纮看向自己身侧的王若弗,仅这一眼差点没气吐血——
他的后宅主母,这个家的大娘子,慵懒惬意的像是在看南曲戏班子表演!!!
甚至,还有心情吃茶。
“大娘子,你怎么看?”
“管家的事儿主君一早就交给了林小娘来办,我自是两眼一抹黑,听谁的都觉得有理儿,还是主君决断吧。”
不跟着坐在这里,于她无益,现在盛纮这模样也在自己预想中,她这位夫君平素再如何不待见她,遇到了事儿不是问自己就是为老太太。
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做,左右都是偏心他那身子骨弱的霜儿。
莫要攀扯自己是府中大娘子,一个没有管家权的大娘子,说出去贻笑大方。
出了事情想起来自己这大娘子,无事时和林噙霜那个小贱蹄子你侬我侬,恨不得全府邸人都要为林噙霜让道才好。
“今个来来回回折腾,身子到底是乏了,既然一时半会掰扯不清,不妨主君亲自查查,府中的东西流了哪儿,卫小娘吃下肚多少,总该有个记录备案。”
查到林噙霜,那就林噙霜倒霉;
查到盛老太太,那位躲在寿安堂当老太君的,自己亲自跟这个好大儿解释;
若是查到是卫氏自己作死,那更有趣儿,盛纮想必会气炸了去。
这就是坐山观虎斗的乐趣儿吧,这管家的权利她倒真的不想要了,继续叫个妾室管着去,去了京城官家夫人之间来往,也尽叫林噙霜这个小贱蹄子去应酬。
哦,不能叫小贱蹄子,刘妈妈说了这样显得自己对她敌意太重。
“不若此事...”
“主君,若是主君跟前没可用的,便请老太太来查吧。”
千万别招呼自己,她自己那一亩三分刚清理好,女儿和刘妈妈都说这是烫手的山芋,她只是反应慢了些又不是真的蠢,她才不管。
该说不说,经过‘培训’的王若弗是真的聪明了不少,或者说那些题目她是真的死记硬背记下了,刘妈妈功不可没。
隐晦的道理讲不通,直接举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