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丝毫没有发现众人那飞速跳动的眼角。
显然和魏观抱有相同想法的人还不少。
只不过一路走来，个个都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勉强还能撑住。
只有洛珺仙是例外，目光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
一看就是个老绷带了，十分的恪尽职守。
不愧是全世界最不和叶天澜心灵相吸的倒数第一人。
不过就算是发现了，他也只会以为是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惊到了。
根本不会想到更深层次的地方去。
姜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天澜。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层温和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漠和轻蔑。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叶天澜的话，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本以为你多少能有点用处。”
“再不济，能走到这里，背后总该有什么靠山，有什么师门。”
“结果搞了半天就只是个下界飞升的泥腿子，连百族大战的请柬都拿不到，还得眼巴巴地赶过来碰运气。”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字字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元气。”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匍匐在身侧的那头母蛭。
那母蛭灰白色的躯体微微蠕动，触手末端缓缓裂开。
姜玄对它点了点头。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然后母蛭在悄然之间动了。
无数根触手同时扬起，遮天蔽日，朝着废墟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疯狂抽去。
……
与此同时。
城池中央那座高塔的顶层暗阁里，殷护法已经来回踱了好几圈。
他每隔片刻就看一眼手中的传讯玉简，玉简上的宗门密令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七八遍。
密令是宗主亲自发来的，问他交易是否完成，青鸾宗的人是否已经将这一批“货”送到，以及那怪物的状态如何。
他敷衍地回了一句“还在交接，稍后详禀”，便将玉简重新塞回了袖中。
然后继续踱步，脸上的焦躁依旧难以掩饰。
他不耐烦到了极点。
青鸾宗的人早已经到了，就在城东演武场，跟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散修搅在一起。
换做平时他早就飞过去把交易了结了，前前后后半盏茶都用不了。
可偏偏那怪物不让他动。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塔阁边缘那道依旧在凝视演武场方向的暗红色身影。
灰雾翻涌的频率比方才慢了一些，那双猩红的竖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盯着不放。
殷护法压着性子开口，声音里头的不耐烦已经懒得再掩饰了。
“还没试探出来吗，不过几只下界上来的泥腿子而已，值得你盯这么久？”
邪影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竖瞳又盯着演武场的方向看了几息，然后那团灰雾深处传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桀桀桀，是没什么特殊的。”
“看来不过是本座多虑了。”
它方才从头到尾把整场战斗看完了。
那两头母蛭是它亲手培育的，实力如何它再清楚不过，不过半步紫府二境的凝台罢了。
（ps：五个小境界依次是：铸基、凝台、坚柱、搭桥、合一）
饶是如此，那群人也被两头母蛭压着打，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勉强挡住一根触手，甚至还有人被青鸾宗的人偷袭得手。
这群人有点本事，但也仅仅只是有点而已。
更重要的是——
它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应到任何超过法相巅峰的力量波动。
这意味着这群人最强的也不过法相巅峰，连半步紫府都没摸到。
能沾染上赤傀和血傀的气息，大概只是运气好，从它们手底下逃走过一次。
不过无所谓。
这点小插曲并不影响它接下来的安排。
殷护法等的就是这句话，转身就朝塔阁外走去。
“那就别磨蹭了，青鸾宗的人已经等了很久，再拖下去宗主那边我没法交代。”
邪影收回视线，灰雾翻涌间身形缓缓从塔阁边缘飘起。
暗红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张开，像是一双展开的巨大蝠翼。
“桀桀桀，走吧，去跟青鸾宗的人交易。”
它顿了顿，竖瞳深处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那几只小虫子——”
殷护法头也没回，声音淡漠得像是在说几件无足轻重的货物。
“随你便。反正我也看不上，你喜欢就拿去当餐前点心。”
邪影咧开嘴，那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在灰雾深处一闪而逝。
“殷护法真是越来越了解本座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塔顶掠出，暗红与灰黑交织，在夜空中拖出两道诡异的轨迹，朝着城东演武场的方向疾掠而去。
数百丈的距离对他们这个级数的存在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几个呼吸之后，两道身影便已经出现在演武场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狼藉的战场。
殷护法的目光从演武场上扫过。
随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意味。
呵呵，就这？
就这点场面，那怪物盯了这么久？
真是浪费时间！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什么都没说。
邪影悬浮在他身侧，竖瞳从演武场上的每一道身影身上缓缓扫过。
它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息，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没有。
确实没有。
它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感应到任何值得警惕的力量波动。
法相巅峰的有几个，但也仅仅只是法相巅峰。
这样的货色在它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它内心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下去吧。”
殷护法率先降下身形，落在了青鸾宗七人面前。
姜玄见到他，收起了脸上那份轻蔑，整了整衣襟，朝他拱了拱手。
“殷护法来得正好，方才遇见几只不长眼的小虫子，耽误了些时间，还望见谅。”
殷护法摆摆手，目光从他身后的青鸾宗弟子身上扫过，确认人数无误之后便直接切入正题。
“不必寒暄了，这次的货呢。”
姜玄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玉匣，双手奉上。
“按照约定，这个小世界肯定能够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