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天还没亮,乔心悠便翻开账本,逐行核对支出。
六点刚过,张桂花拿来一沓纸条。
“昨晚翻了半宿,都在这儿了。”
修渠石料八块,清淤人工四块,柳湾守夜十二个班,共两块四毛。
南坡增派八个班一块六,泵房三个班六毛,补开的两张运费单共三块。
老孙损失九十斤黄瓜,按四分五计算是四块零五分,补种油菜籽折价一块二。
张桂花扒拉着手指问:“多少?”
“二十四块八毛五。”
“才这么点?”
“这是有票据的,后面还得算。”
乔心悠翻出翔盛建材的采购记录,又核对修渠后的土方量。
四方土,每方三块五,共十四块,磨坏两把铁锹折价一块二。
总数到了四十块零五分。
昨夜算出的四百八十七块六毛,包含南坡停产和合同违约损失,可事情没有发生,公安不会认。
能落到纸上的,只有眼前这些。
乔心悠转向老孙家的菜地,八垄黄瓜被毁,还要翻土和撒中和剂。
人工三块,中和剂两块,七天少出三百五十斤菜,损失十五块七毛五。
“六十块八毛。”
离五百还远。
崔德明每次下手都只毁一点,单次损失不高,受害人连报案都嫌麻烦。
可两次既遂加一次未遂,未必只能看金额。
系统面板随即出现。
【提示:韩警官已调取翔盛建材店出货记录,店主确认五月二十日出售水泥一袋,五月二十四日出售石灰两袋及铁丝一捆,购买人均为陈大勇。】
【提示:陈大勇曾受两次治安处罚,事由分别为寻衅滋事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
乔心悠盯住第二条提示。
治安处罚记录改变不了刑事立案金额,却能证明陈大勇并非第一次毁坏他人财物。
她合上账本,先去了罐头厂。
财务室里算盘声不断,吴会计把预付款单推过来。
“签字,盖私章。”
乔心悠摸出萝卜章,又塞回口袋。
“正式章还在刻,先按手印行不行?”
吴会计抬了抬眼镜。
“公账只认章。”
萝卜章蘸过印泥,方方正正盖在单据上,底部却因缩水缺了一小块。
吴会计翻看两遍,又用指甲碰了碰章边。
“这是什么材料?”
“临时用的,下周换。”
“下周带正式章来补登记。”
吴会计盖下财务章,把单据递回去。
“四十二块六毛,去出纳窗口领。”
钱到手后,乔心悠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楼梯口的小周盯着她手里的章,刚张嘴便被她截住。
“别问。”
出了罐头厂,她直接赶到派出所。
韩警官正整理三张建材店单据。
“陈大勇买过三次东西,水泥,石灰和铁丝,共十一块,店主已经签字确认。”
乔心悠把损失清单放到桌上。
“能核实的直接损失是六十块八毛。”
韩警官扫过清单。
“离五百差得远,守夜和预防费用也未必都能计入损毁金额。”
“陈大勇去年因损毁财物受过处罚,这次又带着加工好的铁丝钩和生石灰去泵房。”
韩警官翻开案底。
“治安处罚不算刑事前科,也不会降低立案金额。”
他用笔点了点现场记录。
“不过重复损毁,加上携带工具预谋作案,抓到人后可以从重处理。”
乔心悠把堵渠和泼药的日期写到单据旁。
“水泥购买当天,南坡水渠被堵,石灰和铁丝买完第二晚,他们就去了泵房。”
“时间能对上,泼药还缺敌敌畏的来源。”
“查南街农资站,柳湾附近只有那里卖。”
韩警官记下地址。
“如果购买人也能对上,三件事就能并查。”
“金额不够刑事立案,两次损毁加一次未遂,能拘留吗?”
“证据形成闭环,达到治安处罚标准就能拘,他去年受过处罚,这次不会只罚款。”
乔心悠离开派出所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提示:崔德明上午十点到达县检察院,目前正在接受方学军询问。】
【提示:询问涉及顾卫东案中的两笔虚列报账款项,崔德明否认主动行贿,声称钱款由顾卫东索要。】
崔德明想把送钱说成被索取,可报账单上签的是他的名字,仓库也没有收到货。
检察院不会只听一张嘴。
回村路上,乔心悠重新算了资金。
原有十二块六毛,加上预付款四十二块六毛,共五十五块二毛。
当天菜款十八块,运费八块,守夜工钱两块四毛,付完还剩二十六块八毛。
月底前另有二十一块支出。
余量只剩五块八毛。
到家时,陆远川正在修板车轱辘,磨偏的轴承垫在石头上。
“钱领到了?”
“领了。”
他往轴承上敲了一下。
“萝卜章没被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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