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看着刘守正指尖的灰色碎末,立刻认出那是水管接头上的密封胶。
拆管时留下的碎渣混进了土里。
刘守正搓了搓碎末,又凑到鼻前闻了闻,贺志国也走过来,取出放大镜。
“老刘,什么东西?”
“质地太均匀,带胶质,不像矿物风化。”
乔心悠已经想到了应对办法。
“贺老师,这片地底下埋过旧管。”
她指向西区尽头的土包。
“六十年代打探井时埋下的,井废了,管子没拔。前年翻地时,我挖出过铁管碎片,接头上就有这种胶皮。”
刘守正抬头看她。
“旧管的位置还记得?”
“大概在这条垄往南三步,当时只翻出半截,后来又填回去了。”
贺志国看向测绘图,手指落在废弃探井的标记上。
“那个年代的管子,确实会用这种密封胶。”
刘守正把碎末装进玻璃瓶,拧紧瓶盖。
“带回去化验。”
乔心悠的后背贴着汗湿的衣服,脸上仍看不出变化。
许建民从旁边走来,手里捏着两根油菜苗。
“小乔,油菜间距为什么留得这么宽?”
“方便根系生长,也能减少虫害。”
许建民把苗放回垄里,抬脚压实土壤。
贺志国拍掉掌心的泥土。
“北坡看完了,小纪,照片标好编号。老刘,土样够了吗?”
“东区三管,西区三管,土包旁再取一管,一共七管。”
“水样还差两份。”
乔心悠带着刘守正去了井水泵房。
泵房的电表读数和出水记录对得上,刘守正在出水口和渠末端各取了一瓶水。
贺志国留在地头翻施肥记录,看到第三页时抬起头。
“这堆肥配比谁教你的?”
“自己试出来的,草木灰三成,豆饼两成,猪粪五成,发酵二十天。”
“种了几年?”
“两年多。”
贺志国把比例记下来。
“草木灰补钾,豆饼补氮,猪粪提供有机质,这个配法有依据。”
许建民接过话。
“土壤条件好,再配上合理施肥,品质高也能解释。”
贺志国合上记录本。
“结果出来再判断,实验室里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这句话让乔心悠记住了三周后的期限。
如果西区土样同时检出异常微量元素和密封胶成分,探井说法就会被继续追查。
众人回到大队部时,孙有德已经摆好了茶水和花生。
贺志国翻开验收台账。
“现在给几家工厂供货?”
“粮油厂,罐头厂,还有县食品厂。”
“每天多少?”
“六百六十斤左右。”
许建民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北坡三亩地,能供这么多?”
“北坡负责两家厂,食品厂的菜从周边三个大队收。”
贺志国看完账目,抬眼打量乔心悠。
“这种种植加供应的做法,有研究价值。数据合格的话,我会写进调查材料,后续可能立成跟踪课题。”
乔心悠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跟踪课题意味着反复取样,北坡和南坡都可能被长期盯住。
“贺老师,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先按现在的方式做,等结果出来再联系。报告大概要三周。”
午后,专家一行离开红星大队。
吉普车驶远后,乔心悠回到北坡,蹲在西区采样坑旁。
暗红土层里,灰色颗粒零星可见,远看像碎石,近看仍能辨出胶质。
张桂花扛着锄头赶来。
“出什么事了?”
“拆管时,接头上的胶皮没清干净。”
张桂花看向坑里的碎末,手里的锄头落进土中。
“我没注意。”
“刘守正已经带走一份。以后谁问,就说是六十年代探井留下的旧管,别再动西区的土。”
张桂花蹲下去,把坑边碎末捡起,揉进深土。
“要是专家不信呢?”
“档案会替我们说话。”
回村途中,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提示:刘守正已将西区土样及密封胶碎末分别编号保存,返回省城后将优先化验。】
【提示:密封胶成分与六十年代探井用管材密封剂高度相似,宿主的解释具备一定可信度。】
【风险评估:若刘守正继续核对管材型号与探井记录,现有说辞存在被验证的风险。建议确认大队档案中探井用料是否有记载。】
乔心悠停在路边。
她掉头赶往大队部,翻出档案柜底层的旧卷宗。
一摞发黄的纸张里,夹着一张手写物资调拨单。
铁管,水泥,沙子,密封胶。
品牌栏空着,但密封胶三个字写得清楚。
乔心悠抽出调拨单,夹进蓝布文件袋。
这张纸未必能堵住所有追问,却足够证明探井施工确实用过密封胶。
傍晚,陆远川从食品厂回来,把验收回执放到桌上。
“五百斤全收了,周科长说明天再加五十斤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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