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重山强忍着身上阵阵疼痛。
勉强支撑起身体,看着依旧挂着那副诡异微笑等候着他们的「何生」。
脸上始终平静如初,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作为张家人,什么样的痛苦没有受过。
这种程度的疼痛,他们尚且可以忍受。
而且,因自身血脉的缘故,他们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都要强。
赤裸着上身,那背上的瑞兽图案显露出来。
那双眼睛,似乎是在盯着它。
真是讨厌的图案啊!
这样讨厌的人类,竟然还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不,「何生」嘴角的微笑依旧诡异。
倒是看着这一幕,眼底比起先前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
在对上张重山背上那双眼睛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呆滞一瞬。
随后,又若无其事移开。
张重山全程都知道,却并没有戳穿它那一瞬间的异样。
「你们竟然能够从主人的手上全身而退?」
它以为,这群人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就算走出来的,也不可能是他们。
它最是清楚主人的计划。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
谁知道,竟出现了意外!
「倒真是,命大!」
猝不及防之间,「何生」突然出手,利爪直接朝张重山的命门袭去。
张重山显然早就防备着。
在它出手那一瞬,他反应迅速。
抬手间,一刀劈过去。
正好死死卡住那只伸过来的利爪。
腥风血雨直扑他面门,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重山紧紧抿着唇。
盯着它那双逐渐知道褪去白色的眼。
张启山等人起身就看到这一幕,自然也看到「何生」猝不及防间对张重山的攻击。
对于它的出手,在场的所有人倒没有一个觉得这有什么意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何生」是他们的敌人。
它会突然出手,很正常。
不,不止「何生」。
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整座城里面,所有的鬼怪现在都是他们的敌人。
「告诉我,刚刚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变了?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能平安无事的出来?」
就在刚刚怨灵消失的那一瞬间,整座城市都开始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让整座城池里面依靠这股怨气而生的鬼怪们深有体会。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它的手,在变透明。
僵硬。
主人对它们的控制在那一瞬间彻底的断了。
这种情况维持了许久。
直到,这些人突然被从里面拽出来「何生」才恢复过来。
可只有它自己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别看外表看起来和平常无异,却到底是不一样的。
维持它身体运行的那股力量在迅速变弱。
不只是它,这座城里面的鬼怪都是如此。
它们依照身体的本能,聚集在城下。
要不了多少时间,它们就会变成一具具真正失去理智的嗜血怪物。
到时候,再也无人可以控制它们。
它们只会凭藉着本能,走向彻底的死亡。
这一点,才突然被风照甩出来的张启山他们并不知情。
「你主人都被灭了,我们当然能够平安出来。」
张重山没有说话,倒是齐铁嘴忍不住先开口。
没办法,齐铁嘴和这群人这一路走来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张启山家的族人不愧是同一族。
一个个话少的可怜。
让齐铁嘴都忍不住怀疑他们家是不是有那什么病。
要不然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沉默寡言?
能不多说一个字就绝不多说。
也不知道是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家族,怎么走出来的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到齐铁嘴这话,「何生」一点都不相信。
「不。」
「不可能。」
「嘿,怎么就不可能呢?」
齐铁嘴很纳闷。
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们不可能灭掉它那个主人?
好吧,虽然主要的功臣是那位恩人。
但他们武力值也挺高的好吗。
「何生」退后,和张重山他们分开一段距离。
冷冷的看着他们。
「不可能,主人那么强大,仅凭你们几个人类,怎么可能打败主人。」
「你们这几个人类连我们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主人,除了……」
突然,想起什么。
「何生」终于意识到他们这群人中少了一个人。
那双泛着死去的视线在他们一个个身上扫过,终究没有找到这几个人中最让他感觉到危险的那个人。
「不,还有一个人呢?」
「为什么就只有你们几个出来,还有一个人到哪去了?」
「告诉我,那个人类在哪儿?」
那个让他们感觉到危险的人类,为什么会不在这里?
如果这几个废物都还能活着出来,那,那个人类不可能出不来。
「何生」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
一个不可能,又不愿意相信的想法突然冒出来。
张重山接下来的话彻底的验证了他的猜想。
张重山看着不愿意接受的鬼怪。
轻轻将刀上的污秽擦拭掉。
「你的主人有没有消失,我想你们应该比我们更大清楚。」
至于其他,张重山不想多说。
如果可以,张重山他们更愿意直接动手。
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和这些异类说些废话。
只不过是他们清楚一点。
现在要是动起手来,他们还真不一定有胜算。
这座城里面藏着多少鬼怪他们不清楚,但他们清楚一点。
根据那个怨灵和风照之间的对话。
这里,是一座由怨气诞生的城池,他们看到的全是鬼怪。
就像,那些密密麻麻的纸人。
恐怕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包括,眼前这个看似和他们没什么区别的「人」。
他们甚至都还没有接触到这里面最深层次的东西。
这种自己这一方明显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稳住敌人。
而且,他们相信。
那个人突然让他们离开,绝对在筹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先稳住这些原住民。
听到他这话,「何生」脸色微变。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心有成算的人。
看到他这样就知道张重山刚刚那句话说的没错。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鬼怪不可能不清楚。
刚刚那一手,不过是试探,不敢相信而已。
「你的主人被灭了,其实你们应该高兴的。」
齐铁嘴站出来,站在张启山和张鈤山两人中间。
这样安全。
「这样,你们就可以摆脱被控制,可以做自己了。」
「这样难道不好吗?」
齐铁嘴一直觉得这里面的所有鬼怪都是被那个所谓的主人控制着。
他的想法很好,以为这样就可以将「何生」安抚下来。
然而,事实的情况却并没有往齐铁嘴预想的方向走下去。
「何生」诡异的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他们预想中那种得到解脱的欣喜,反而带上一抹愤怒,嘲讽。
「主人被你们灭了,哈哈,主人竟然被你们灭了……」
「解脱……」
「何生」踉跄着后退。
看着他们的眼神比刚刚更加冷。
眼白逐渐染上黑色,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从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中他们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种绝望。
绝望?
张鈤山和张重山对视一眼,垂在身旁的手默默握紧刀柄。
齐铁嘴张开嘴巴,刚准备要说什么,就被张启山拉到身后。
「八爷,待会小心。」
齐铁嘴看到张启山脸色凝重,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下去。
怂怂的躲到他们身后。
「你们懂什么?」
「何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无比。
那张始终仰着诡异微笑的脸终于破功。
这个时候的它,终于露出伪装在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一半脸渐渐消失,被血色浸染。
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张好好的脸流出血,长满腐肉。
无数蛆虫从皮肉下钻出来,在上面蠕动爬行。
而另一张脸,却完好无损。
一行血泪留下来。
半边正常,半边腐烂。
这样极具冲击力的一幕,让众人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