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
「堂兄……」
三道声音,在此时同时响起。
那边,张启山的情况凶险万分。
那只怪物好像终于耍够了,决定将这个食物吃掉。
撕裂着一口的锯齿,黏液从那张嘴巴中流出来。
高高举起两只锋利的前爪,再狠狠朝张启山的头顶拍下去。
这一爪子拍下去,毫不怀疑张启山整个身子都会被拍的稀碎。
而此时的张启山,早已失去所有力气手段。
背上的伤口已经疼到失去知觉,四肢冰冷发软。
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用力撑起身子。
露出来的整片后背上,全是被鲜血染红的伤口。
最深的一条直接横跨整个背面。
捂住胸口,满头大汗粗喘着气。
盯着怪物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眼睛里面,没有死亡即将到来的害怕。
他身上那股与寻常人不同的味道让好几只怪物很感兴趣。
纷纷放弃眼前即将到嘴的美食,转头就朝他这边聚拢。
张启山前面那只怪物回过头,嘴里发出「嗬嗬嗬」的警告声。
这是它先发现的猎物,只能是它的。
几只怪物停了一会,又继续靠近。
几人想要过去救他,又被怪物拖住。
疲于应对。
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过去,更别说是去救人。
这些该死的怪物,智商和人没什么两样。
它们和人一样会思考,算计。
甚至是恶劣。
虐杀。
他们一下子就想到这两个字。
张鈤山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却无能为力。
死死咬着牙,避开怪物挥来的爪子。
他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张鈤山朝旁边滚去,顾不得自身的狼狈。
眼睛死死瞪着张启山那边。
那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张启山粗喘着气,顾不得其他。
一双眼睛充满红血丝,嘴唇泛着死人的白色。
眼睁睁看着怪物的爪子朝自己头顶落下,却再也没有力气躲开。
这一次,是他们大意了。
没有想到这里面会存在着这种不惧枪枝弹药的恐怖生物。
难怪张家那些人费尽心思设下如此计谋,不惜拉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也要让他们来打先锋。
原来,他们早就料到了这里面隐藏的东西。
是他技不如人。
他,张启山不怪谁。
只怪自己还不够小心谨慎,不知不觉间思想就被那些张家人牵着走。
今日,若张启山大难不死,来日,他必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随着怪物袭来而变得粘稠的空气,张启山闭上眼。
前半生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有他小时和父亲,母亲一家三口幸福的日子。
也有张家发现时,母亲的消失,以及,在张家那个冰冷的午后。
还有,被赶出张家后,父亲的虚弱到最后抵不过血脉的反噬,痛苦死去。
张启山恨他的父亲,恨他,为什么要是张家人。
既然知道张家人不能和外族人通婚,又为什么控制不住要去祸害他母亲。
却又敬着他。
恨着,又爱着。
他更恨的是哪个家族。
那个害他失去母亲,最后又失去父亲的家族。
后来,在他辗转之间听到那个家族最后落败,四分五裂之后,张启山无疑是高兴的。
也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一股势力,能将传承几千年的张家逼到放弃东北老家,远走海外。
无数记忆充斥着脑海,一秒,两秒……
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等着死亡降临在他身上。
「嗬?嗬嗬……」
死亡没有如张启山想的那样降临。
却在紧绷时耳边响起怪物的滋叫声。
不对劲。
张启山赫然睁开眼睛。
他身前那只怪物高高扬起两只前爪,比他高两倍的身体立在他身前,一动不动。
瞪着那只眼珠子,那张大大的嘴巴里张着,没有闭上。
怪物脑袋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插着一把刀。
那刀子从怪物的背后穿进去,直接将怪物贯穿。
失血过多,让张启山浑身冰冷。
连脑子也开始不清醒,身体已经在发颤,摇摇欲坠。
却还是固执的盯着那把救了自己的尖刀。
刀背缓缓抽离。
失去支撑,怪物轰然倒下,露出它身后的人。
是他。
是那个人。
太过愕然,让张启山大脑缓慢清醒一瞬又瞬间暗淡下去。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低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
视线渐渐模糊,身体的温度迅速下降。
最后,四肢失去支撑的力气,彻底昏迷过去。
风照甩了甩刀上的黏液,脸上是毫不掩饰嫌弃之色。
「上天让你们长出脑子脑子,就该做点有脑子的事儿。」
淡淡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朵里。
因为同伴被杀,怪物们集体被风照嗜杀的一幕震慑到。
倒是让张鈤山暂时摆脱出来。
踉跄着跑到张启山身边,伸出手放在他喉间。
见他还有呼吸,这才稍稍跌坐在地上。
转头,看着风照的背影。
「谢谢。」
这声「谢谢」张鈤山说的从未有过的真心。
张启山不仅仅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堂兄。
但是收留他的恩人。
风照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些怪物。
张鈤山也不在意。
将失去意识的张启山扶到墙角,把事先准备好的止血药撒在他后背那些伤痕上。
鲜血缓缓止住。
等他做完这一切,再抬头看去,还幸存的人已经很自觉的聚集到这个角落。
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都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死死盯着,一动不动。
这里,全是血的味道。
血腥味儿刺激着那群怪物,现在的它们比刚刚更加狂暴。
一个个张牙舞爪着,将风照围住。
此时的它们,明显开始不对劲起来。
已经失去理智,满腔暴躁。
眼里只剩下对那些诱人的食物的渴望。
只剩下它们身为怪物对食物最原始的冲动。
早就忘记先前对风照的忌惮害怕。
风照站在风暴中央,依旧淡定自若。
倒是把站在他身后的那群人给急的,一个个脸色苍白。
眼睛死死盯着他,视线偶尔落在那些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怪物身上,瞳孔骤缩。
眼睛里是明显的恐慌。
「这些到底是什么该死的东西。」
「我们,我们今天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还要出去,我家里还有媳妇儿,孩子在等着我回去。」
「早知道这趟这么危险,打死我也不下来,现在好了……」
埋怨声,惊恐声,人心开始出现动摇,退缩。
「老大,怎么办?」
「没剩几个了。」
马狗强撑着一口气,爬到男人身边。
脸上都是恐慌。
此时,他再也想不起来什么不满。
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快点摆脱这些该死的怪物。
安全走出去。
没有人会在面对死亡时不害怕。
除非不是人。
这些怪物无穷无尽,甚至凶残无比。
他刚刚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喝酒逛窑子的兄弟们,活生生被怪物撕裂成一片片。
血沫子都溅到他的脸上。
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亲眼目睹好好的一个人,只剩下两只脚。
最后,连那两只脚都消失在怪物的嘴巴里。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夹杂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一幕完全成为马狗的噩梦。
就这一轮的功夫,他们已经死了一大半儿的弟兄。
剩下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为首的老大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
所剩无几的兄弟们都被鲜血浸透,身上都是被那些怪物抓出来的抓痕。
他们相互撒着药,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惶恐不安。
那是一种绝望。
而男人看得清楚,那个站在暴风雨中间却依旧临危不惧的人,是他们现在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就是,不知道这份希望最后会不会也变成绝望?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们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
「还能怎么样,如果……」
男人眼神灰暗。
「那我们就只能等死。」
「我们,要去帮忙吗?」
齐铁嘴站在昏迷的张启山身边,看着那边。
凶险万分,这种场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去。」
张鈤山没有丝毫犹豫。
「八爷,佛爷就交给你了。」
他身上有麒麟血,那些怪物不敢像围攻别人那样围攻他。
所以,目前为止,张鈤山算是这里面唯一还有战斗力的人。
他得去。
哪怕是看在刚刚这个人救了张启山一命的份上,他就得去。
更不要说,这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枪已经没用,张鈤山摒弃掉这些无用的武器。
从地上捡起刀。
行走间,血液滴落在刀刃上。
「所有人,准备好。」
二月红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
「记住,却关乎着你们自己的生死。」
怪物们渐渐缩小包围圈,风照嘴角泛起冰冷的弧度。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
「长了脑子,只可惜,你们惹错人了。」
风照收起刀,两颗被他盘的圆润的珠子再次出现在手中。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