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点不会一下子就耗尽。
是一点点悄悄溜走的,就像冰层底下的水,看不见,但一直在往外渗。
马权几人从巡逻队拿到的点数看着不少,七个人一分,再扣掉每天吃饭、喝水,还有公共终端的使用费,剩下的就寥寥无几。
这点结余薄得吓人,好比开春河面残存的薄冰,稍不留意就会碎裂。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药品。
火舞的右膝需要专用消炎药贴,灯塔医疗站有货,价格却很高。
十方巡逻的时候,左肩旧伤再度裂开,他只是拿布条紧紧缠上,没有告诉任何人。
大头需要买旧电池,维持信号干扰器运转;
包皮打算去黑市淘几块电路板。
就连小月,长期待在阴冷的屋子里,时不时就会咳嗽。
小女孩从不诉苦,只是攥紧手里的绿宝石,仿佛宝石微弱的绿光,可以替代药物和热水。
马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傍晚,他召集所有人,反复清点剩余的贡献点,那些数字,怎么算都填补不上缺口。
“按照现在的开销,我们最多还能撑五天。”马权开口,“五天之内找不到新的收入,我们就连基础配给都负担不起。”
火舞坐在窗边,卷起裤腿。
膝盖的肿胀消下去一点,皮肉却泛着青灰,看着伤势依旧很重。
她望着手里仅剩的药贴,沉默不语。
巡逻任务再多,能够换取的贡献点也是固定死的。
“军方又派教官过来了。”火舞忽然抬头,“只要签下征召令,贡献点立刻到账,义肢也可以免费维护。
他们没有逼迫,可开出的好处,一直在诱惑我们。”
马权懂火舞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是火舞想去从军,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出路。
军方的大门敞开着,就像一个张开大口的笼子,里面有药物、有食物,一旦踏进去,就再也脱身不得。
可如果不去,火舞的膝盖会持续恶化,用不了多久,她连巡逻的工作都做不了,彻底失去获取点数的资格。
“李国华和刘波在科研部,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头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摆弄黑市买来的旧电路板,细铜丝在指尖缠绕,头也没抬,“就算他们暂时安全,科研部绝不会白白养活人。
他们抛出的所有好处,都藏着条件。
只要我们主动求助,下场只会成为他们的实验品。”
包皮蹲在门边,兜里的通讯器又开始每隔十秒震动一次,像一缕冰冷微弱的脉搏。
只要他答应那个神秘人,大量贡献点马上就能到手。
足够买药、买电池,还能让小月喝上热开水。
可一旦把马权九阳真气的数据交出去,相当于把一把尖刀扔进黑暗,谁也预料不到最后会伤害到谁。
包皮只能缩起身子,把头埋在胳膊里,内心百般纠结。
十方坐在屋子最阴暗的角落打坐。
他消耗最少,不吃多余食物,也不需要药物衣物,但他省下来的,救不了受伤的其他人,火舞的腿就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小月爬下床铺,走到马权面前,把绿宝石放到他掌心。
宝石的绿光十分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叔叔,这个能不能拿去换东西?”
马权摇摇头,把宝石放回小女孩手中,独臂轻轻护住她的脑袋。
“不能换。”
这是寂静森林树怪核心遗留的宝物,曾经救过所有人的性命,绝不能拿来换取一点口粮。
窗外探照灯缓缓扫过墙面。
马权望着那道白光,仿佛看见生存的时间正在一点点流逝。
实际情况或许还不到五天。
配给不断缩减,巡逻任务越来越少,再过一阵子,他们还会被更廉价的新人顶替,连出勤的机会都没有。
摆在众人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签约军方,做灯塔手里的兵器;
向科研部妥协,沦为实验样本;
或是离开C区,赌上性命闯入旧仓库区。
不管选哪一条,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马权只是还没决定,该由谁来承受这份牺牲。
夜色越来越深。
火舞放下裤腿盖住伤膝,大头收好电路板,包皮起身走出房门,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这仅剩的五天。
只有十方依旧坐在墙角,如同一块在寒夜里渐渐变冷的石头。
马权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或许明天,他们就要出发。
不再去巡逻,也绝不签征召令。
奔赴旧仓库区。
趁着他们尚且行动自如,趁着宝石的绿光还未熄灭,趁着地底的异动,还没有摧毁整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