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0章 沸腾的工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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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像被狂风压倒的庄稼。

陈立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王鹏,他把那张宏伟的蓝图卷起来,拿在手里,轻轻敲了敲王鹏的肩膀。

“起来吧。”

陈立的声音很平淡。

“跪在地上,建不了城。”

王鹏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张图纸上画的楼,画的路,画的墙。

“马东。”陈立转头。

“哎!在!老板!”马东一个激灵,赶紧跑过来。

“去,拟一份任命书。”陈立把图纸塞进马东怀里,“靠山村工程队,队长,王鹏。副队长,李三、赵四。”

马东抱着那卷沉甸甸的图纸,手都在抖。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王鹏,又看看陈立,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好!我马上去!”

马东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立看着王-鹏,又重复了一遍:“起来,带你的兵,去把工具领了。”

“我的……兵?”王鹏喃喃自语,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麻了,钻心地疼,可他感觉不到。

他身后的李三、络腮胡,那几十个汉子,也都跟着,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他们看着陈立,又看看王鹏,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愤怒,只剩下一种滚烫的,不敢相信的狂热。

“老板……”王鹏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我们给你卖命,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嘶哑的哽咽。

“别让我失望。”陈立说完这句,转身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院门关上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醒了王鹏。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十张同样呆滞的脸。

“听见了没有!”

王鹏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李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通红的眼睛里,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工程队!咱们是工程队了!”

“啊——!”那个络腮-胡汉子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有活干了!有他妈的活干了!”

“我们不用滚蛋了!”

几十个壮汉,在陈立的院门口,在所有围观工人的注视下,又哭又笑,像一群疯子。

远处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工程队?王鹏当队长了?”

“我刚才听见了!老板亲口说的!以后山谷里修路盖房,都归他们管!”

“工分上不封顶!我的天!”

“那……那我们呢?我们这些没考上技术员,只会出力的……”

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所有还在迷茫的人。

“快!去找鹏哥!”

“还愣着干什么!工程队要人啊!”

人群像潮水一样,朝着王鹏他们涌了过去。

王鹏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就被一张张激动又谄媚的脸包围了。

“鹏哥!收下我吧!我别的不会,扛水泥绝对一把好手!”

“鹏哥!我以前在老家就是盖房子的,砌墙我最在行!”

“鹏哥!李三哥!看我一眼!我力气大!”

王-鹏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李三倒是机灵,他扯着嗓子大喊:“都别挤!都别挤!想加入工程队的,先去那边排队登记!”

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人群立刻听话地涌了过去,自发排起了长龙。

就在这时,马东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用打印机打出来的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刻着“神农集团”字样的公章。

“任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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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这一嗓子,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王鹏面前,郑重地把那张纸递过去。

王鹏伸出手,那双能轻易捏碎石头的手,此刻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他接过了那张纸。

纸很轻,可他觉得,比他这辈子挖过的所有煤加起来都重。

“靠山村工程队,队长,王鹏。”

李三在他旁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王鹏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又红了,他猛地把任命书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然后一把从马东手里抢过那卷图纸。

“哗啦”一声,蓝图再次在地上展开。

王鹏扑通一声跪在图纸前,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复杂的线条和结构,像一头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了一整只羊。

“李三,你带十个兄弟,去把库房里所有的铁锹、镐头、手推车,全给老子拉过来!”

“赵四,你带人去划线!就按图上这个位置,先把医院的地基给老子放出来!”

“络腮胡!你他娘的不是会开挖掘机吗?去找马东要钥匙,把那两台宝贝疙瘩给老子开过来!”

“其他人,凡是报了名的,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就在这!咱们要把这片地,给它啃下来!”

王鹏的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疯狂和力量。

再也没人觉得他是个走投无路的苦力头子。

他就是将军。

这片工地,就是他的战场。

“噢——!”

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那些刚刚还在为前途发愁的汉子们,此刻眼里只剩下工分、小楼和那片即将拔地而起的未来之城。

他们冲向工具库,冲向那片荒地,整个靠山村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山谷里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东边,九百亩绿油油的种植区里,周文带着他的技术员和社员们,穿着干净的工作服,拿着精密的仪器,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珍贵的菌苗。

他们讨论的是湿度、酸碱度和光照时长。

一切井然有序,安静又高效。

西边,三百亩荒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王鹏赤着膀子,浑身肌肉在太阳下泛着油光,他手里拿着图纸,对着几个同样满身泥土的汉子大吼大叫。

挖掘机发出轰鸣,将巨大的铲斗砸进坚硬的土地。

男人们喊着号子,用最原始的力气,撬动石块,挥舞铁镐。

汗水混着泥土,从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淌下,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

马东站在两个区域中间的小山坡上,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两幅画面,心里一阵发毛。

一边是农业,精耕细作。

一边是工业,大刀阔斧。

老板只用了几句话,一张图纸,就把这两拨差点打起来的人,变成了两台马力全开的发动机。

让他们在两条完全不同的赛道上,为了同一个目标,疯狂地往前冲。

马东走向陈立的小院,他有太多事情要汇报,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他看见陈立正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用小刀一下一下地雕刻着什么。

院外是沸反盈天的工地,院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刻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马东忽然明白了。

无论是周文,还是王鹏,无论是种地的,还是盖楼的,在老板眼里,可能都跟这块木头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心意,把这块不成形的材料,雕刻成他想要的模样。

马东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到,陈立手里的那块木头,已经隐约有了雏形。

那似乎是一座城。

一座被高墙和哨塔包裹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