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远转身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把我扶着坐了起来,继续说道:只要不是太过较真,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的脉搏和心跳完全放缓了,呼吸也是如此,他现在一息,抵得上我们五息的光景。
我坐在湿漉漉的水洼里,靠在王思远身上,全身的疼得厉害,后背和屁股完全麻木了,几乎没有了知觉。我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说道:那,那就好。远,远哥,接,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王思远回头望着黑暗的角落,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嘴里轻声说道:如果他的运气好,明天就会被当做死人扔掉;如果他的运气好,我们会在“万人坑”里把他给挖出来;如果他的运气好,他或许能够侥幸地活下来。
侥幸地活下来?!不行!我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必须要让王锁匠活下来,这样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呼——。”
王思远似乎轻轻吐了一口气,跟着问我道:“财神爷”,能不能站起来?!
我试试吧。在王思远的帮助下,我努力站了起来,可是双腿无力,只能靠王思远架着我的胳膊,把身体支撑着。
这里就暂时不动了。王思远轻声说道:天快亮了,我也得马上赶回去,不然他们如果来喊门发现我不在,那就麻烦了。
天快亮了?!我的心里一惊,连忙扭头朝架在他脖颈上的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望去。
我的眼睛还有些发花,看东西似乎有重影,费了好大劲才看清了荧光的表盘,时针已经走过了五点钟的位置。
居然已经凌晨五点了!
在地牢底下折腾了这么久,天都要快亮了。
王思远扶着我站定,侧过头,眉头微蹙,压低声音说道:等天亮之后,我们就得想办法尽快离开孟家老宅,赶去“万人坑”那边等着。把人一挖出来,我们立马就走!
立马就走?!一直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孟六安忽然直起身,好奇地问道:你们打算去哪儿?!
王思远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得回答道:J县。
J县……?!孟六安似乎摸着下巴,低声嘀咕了一句,古古怪怪的,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六爷。王思远转头望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意,说道:有些事,不必说得透亮,您也是懂的。天一亮,还要辛苦您按照约定,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孟六安嗤笑了一声,双手往袖筒里一揣,语气听着有些飘忽,却还是应了下来,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六爷,麻烦您帮我锁下门。王思远没再多说,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卧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人影,这才半架着我,往外走去。
孟六安在身后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似乎漫不经心地“哐当”一声拉上铁栏栅,又慢悠悠把铁锁挂了回去。
回到之前那间牢舍时,我浑身依旧没有多少力气,脸色苍白,额角还冒着虚汗。
王思远没办法,也顾不上地上的积水和发霉的杂草有多湿冷,只能让我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等把铁栏栅锁好,王思远扒着铁条,说道:“财神爷”,那我就先出去了。您自己小心点。
好。我嗓子发紧,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就在王思远转身就要离开的那一瞬,他的脚步忽然顿了半秒,似乎又回过了头。
黑暗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轻声说道:“财神爷”,谢了。
谢了?!
我的脑子本身就有些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按理说,是他帮着我冒险救王锁匠,该道谢的人明明是我,怎么反倒是他谢起我来了?!
还没等我开口追问,通道里已经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了,最终消失不见。
“呵呵呵呵。”
等王思远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靠在铁栏栅上的孟六安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出闷闷的回音。他抱着胳膊,似乎斜睨着我,口中说道:“财神爷”,你这个手下,有点意思。
“咳咳……。”
我胸口憋闷得厉害,咳了两声,缓了下劲,艰难地开口说道:他不是我手下……,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孟六安反问了一句,嗤笑道:呵呵呵,利害为绳,方结人情;一无所求,何来友朋?!
我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响,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实在没力气跟他掰扯。我把脑袋努力往后靠了靠,贴在冰凉潮湿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心里暗自思忖着:这“浮命咒”的反噬太过于折磨人,每次都跟死过一回似的,后续的解咒更是要大费周章。今后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再轻易动用了。
倦意裹着湿冷,像潮水似的慢慢涌了上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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