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说好保护你的,我食言了(1 / 1)

抢救足足进行了四个小时,倪泞的生命体征还是没有稳定下来。

结合病情,被送去了icu进行监管,实时检测,时而好,时而坏,但是倪泞没有一分钟是清醒的。

状态非常的差。

就这样在icu里待了三天,在第三天的夜晚,呼吸停止,心跳检测仪上的波浪线成了直线,宣告生命结束。

医生们为她盖上白布,遮过头顶,齐齐在她面前下跪,痛哭流涕,“路少爷,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倪小姐这个病就算是有天神,也无能为力啊!”

“你们的意思是,在怪我为难你们了?”路新年冰冷的眼神贴在他们脸上,冷漠地张口问道。

医生们自然是不可能点头的,一个个眼神在暗处交汇,不敢答话。

身后的路星月适时开口,“哥,算了吧,事实已经这样了,我知道这个结果很难受,但是也没办法了,我们还是先处理一下眼前的事吧。”

路新年闭了闭眼,冷眼瞥向那一排排没有用的医生,“还不快滚!”

“谢谢路少爷,谢谢路小姐!”

医生们不敢再说什么,赶紧从地上起来,飞奔似的出了病房。

路星月知道他心里难受,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道,“哥,我在外面等你,你待会儿就出来吧,别太久。”

说完,转身离开,悄悄地为他带上了门。

路新年嘴上说着不喜欢倪泞,其实做了这么久他的妹妹,路星月也清楚,一个陪自己走过最艰难的日子的女人,没那么容易忘记。

倪泞在他智商和三岁小孩差不多,全身行动力全部丧失的情况下,不辞劳苦,不求回报的陪在他身边,本身就已经赢了。

否则,在后来,路新年恢复记忆,倪泞无家可归,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就不会收留她了。

病房内死一般的沉寂,甚至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路新年听到的,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雪白的颜色,是世界上最凄惨的颜色。

他隐约记得,当他车祸后,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颜色,也是如现在一般的,整个世界都是纯洁无暇的雪白。

后来,她闯进他的视野里,他的世界才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他才开始知道,原来人的头发是黑色的,衣服的颜色有红色,有黄色,也有蓝色。

原来人的表情可以表达自己的感情,微笑是开心,哭泣是悲伤。

就好像,所有的启蒙,都是有她陪着他,她见证了他新生中的所有第一次。

路新年的手,颤抖着往那盖住倪泞头顶的白布伸去。

颤巍巍地拉开一个小角,露出了她苍白的容颜,眼睛紧闭,嘴唇白到没有任何的颜色。

她以前喜欢笑,现在却不笑了。

就这样躺在冰冷的一方土地,怎么叫也叫不醒,最后一次见面,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在骗他,唯有一句。

她对他说的再见,是真的。

路新年现在才终于明白,她当时的心情。

明明拥抱住了爱的人,却要强行撇下手,转身离开的不舍,明明是诀别,还要强行装作轻松的难过。

“姐姐,对不起,说好保护你的,我食言了。”

男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澄澈,里面蕴含了只有他才知道的哀伤。

白布逐渐遮盖过她的头顶,她的容颜也渐渐在他的眼睛里消失。

这是路新年和倪泞的最后一次告别,就像他们在医院第一次见面一样。

……

路星月走出病房,安景箜在外面等她,见到她出来,直接迎了上去,声音低柔,带着安慰,“别难过,嗯?”

“嗯。”她点了点头,却没什么笑容,依偎在他的怀里。

“医院太闷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路星月想着哥哥还没有那么快出来,出去一趟也可以,于是点了点头,小手主动牵过他温暖的手心,“出去走走吧。”

“好。”

两人并肩走出了医院,正值夜晚,医院周围没有什么人,商铺还亮着,街边一片萧瑟,唯有寂凉萧然的北风一阵接着一阵地刮过来。

路星月今天穿得不少,安景箜还是怕她冷着,脱下外套罩在她的身上,以免她着凉。

“夜晚的风很冷的,你别感冒了。”她说着就要拿下来把衣服还给他。

“穿着。”安景箜重新将外套给她罩好。

路星月吸了吸鼻子,也没再拒绝,只是,她觉得自己真的穿得好多啊,包起来好像一只圆圆的粽子。

两个人没有说话,却全然不觉得尴尬,过了好久,路星月才开口,“安景箜,我觉得生命好脆弱啊,你说当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应该会想最想见到的人吧。

安景箜不解风情,直接打破她的幻想,“那时候没有意识,什么都想不了,有意识的时候都是在回光返照。”

路星月,“……”

气死了,不想和他讲话,煞风景。

“安景箜,我发现和你说话真的蛮生气的。”路星月气鼓鼓,内心一度怀疑自己,真不知道当初喜欢他什么。

又霸道,占有欲又强,对她管这管那的,关键的时候大直男,说出的话能气死人。

他就不能安慰她一下吗?

“嗯。”男人就只是轻轻发出了一个字音。

路星月,“……”

就知道敷衍她,讨厌的男人!

这样想着,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一个人走在前面。

还没走两步,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给环住了,然后她的后背就陷入了一个温暖又宽阔的怀抱中。

男音低低沉沉,就附在她的耳边,“那是离开的人想的问题,所以我不知道,如果你实在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我可以在几十年后,再告诉你。”

几十年后……

路星月不期然,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落下了一拍的节奏。

他的意思是,愿意陪她今后几十年的生活吗?

“你……”她转过身,话还没说出完整的一句,再次被他给按进了胸膛。

“我会陪你。”

再也不想缺席她生命中所有的重要瞬间,也想陪她再过几十个春夏秋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她重复的柴米油盐,看遍日出与黄昏,也愿意陪她携手欣赏满天星辰,直到两鬓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