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镜头一转。

萧瑟的夜，灯火通明的公寓楼，楼梯间里传来一声轰然的动静！——原来那是被人用力关上的房门，还有被小手推背赶出来的趔趄身影。

禾野被拒绝回家了。

茫然眨眨眼睛，他听著真挚的感情。

「先生这个大笨蛋！」

「绝对、绝对不准他回家！」

「……」

「啊哈哈哈哈……」

家门口处，马克尴尬挠著头发。

不久前发生的对话历历在目，生气的妮可拒绝了禾野回家，她坐在沙发上哭成沙包，马克看得都有点儿心疼，索菲娅也都少见的在安慰她——大概举措就是坐在旁边静静陪著，白猫安分地趴在她的腿上。

马克关心她的感情，替她打抱不平，当然，站在妮可这边的理由也不仅于此。

今天晚饭又是他重新上阵，很久没有系起来围裙才发现做饭那么麻烦，又要切菜又要颠锅还要注意调味料，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后者可谓难关啊。

这回马克的立场在姑娘们这边。

所以此刻面对「重整旗鼓归来的渣男禾野」他没能进家门马克也没说什么，尽管这是他家？总而言之这次禾野真是犯下大错误了。

他不该在闹僵之后去喝了几个小时的闷酒，应该先挽回才对……挽回形象、挽回真心、挽回能挽回的四位美少女。

可他在黄金时段选择去喝闷酒！

太糟糕了居然还不喊自己！！

「看来这个家门你是进不了了……」马克摇摇头靠在门口，双手怀抱眼神怅惘，「噢瞧瞧，这听者落泪闻者伤心的哭声～～～」

妮可的抽泣声还在继续，能想像出来她拿著手帕，擦眼泪吸鼻涕的人物画像。

「—先生这个大笨蛋！呜咻！—」

隔著墙壁隐隐约约听见的抽泣声。

啊、啊……胃疼了。

对不起啊妮可。

禾野应该意识到一蹶不振的人不止自己，她们的打击应该更大。他思来想去只好站在门口说点感情的话，比如说道歉，比如说解释「其实只有四个人多出来的那个我也不认识，你真的误会了……」

「那个妮可你听我解释好吗？」禾野深吸口气，拍打著房门。

他已经在友人的安慰下振作起来，四个少女都是真的他不愿意放开，妮可也好，他已经坦荡面对那份禁断的感情。

「（认认真真解释乌龙其实只有四个要结婚的美少女！）」

「……就是这样。」禾野最终深沉地说。

他的眼神黯淡。

手掌也放下来滑落，轻轻叹气，背对靠著门口。他现在被关在家门外。

「你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门里面的马克回头问了嘴。

「……」房间里面安静一阵。

紧接著传来的是气愤又羞赧的声音，妮可振声：「仔细想想四个人也不行！先生，你简直太可恶了，总之今天我不想见到你！」

于是门里面的马克很合时宜的把门反锁，表示态度；锁舌咬紧传来一声哢哒声，杜绝了禾野拿铁丝丝来撬开的可能性。

「抱歉莱昂，这是生活……」

噢，马克的口吻听上去可真痛心疾首。

「柴米油盐酱醋茶是吧？我知道她做的饭很好吃啦…」禾野苦涩说道，他感觉人在低谷的时候总是很有吐槽欲。

门里面的马克咳嗽两声。

好吧，那看来今天晚上是要在天桥下凑合一夜了。

禾野没太伤心，只是在外面凑合一晚就能让妮可消气的话再好不过。当时在咖啡馆见面的时候、她是出于什么样的理念才把自己那份带有钻戒的蛋糕让出去的呢？禾野无从得知，只知道她是个非常好的女孩。

拍拍屁股灰尘，站起身来。

口袋里面已经身无分文。

也许再去找一趟布鲁克？看看他能不能接济自己一阵？说起来刚刚来格莱利市的时候他还跟自己说酒吧招人来著……

恰好这时，门对面传来的开锁的声音。

马克家的对门打开了。

禾野脸颊一抽搐，知道让人看笑话了，他刚刚没少大声讲话，街坊邻居估计都知道晚上九点有个男人，在楼道里发表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不知道会不会给马克在社区的人缘带来麻烦。

可是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禾野恍惚。

她的眼神像是杀手。

「刚刚的话我已经录音了。」

妮蒂尔幽幽地说道，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方形的小机械玩意，手指摁下来播放键，里面顿时回荡著自己的声音。

『…我并不是认识那个雀斑脸的女人，她只是伊莎贝尔的女佣，实际上我爱的只有你们四个，只有你们四…』

哔——播放结束。

妮蒂尔的眼神幽怨又森严。

啊哈哈哈哈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的吗？想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装死。

「呃……你是？」

禾野别过脸，熟知装死的伎俩。

妮蒂尔却是昂首阔步上前，她咬紧牙关像是蓄力，紧接著从身后面气势汹汹的一掏！——会是什么？会是什么！

闪亮亮☆银手镯。

完啦谈四个美少女原来要被抓的！

「跟我过来！」妮蒂尔怒道。

「不是妮蒂尔你……」禾野脸色惊慌。

「谑，」妮蒂尔挑眉，「刚刚不是还问我是谁吗？这下怎么名字都叫出来了！」

「啊哈哈哈……抱歉。」禾野没想到妮蒂尔居然住在对面，只得唉声叹气。

一阵推搡打闹。

妮蒂尔家的房门轰然关紧，楼梯间再次回归了安静，只因罪魁祸首禾野已经被关押到了私密的空间里。

他被铐著，带到了妮蒂尔家里。

妮蒂尔的家里没什么好描述的，户型和对面的家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回不去，再要说的话就是房间有点儿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妮蒂尔为什么要带自己回她家？

禾野觉得很大概率是私报私仇…她好像也是FBI不知道现在身居何处高位。

完了！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著手铐？」禾野尽力冷静询问，想知道她到底要干嘛。

「我带著的东西多著！你个滥情的家伙真令人讨厌！」妮蒂尔同仇敌忾般说，她正在客厅的柜子里翻箱倒柜，头也没回，「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要么被我打成猪头承认只爱洛莉丝一个人，要么现在和我一起去找洛莉丝登门道歉！」

「等等后者我可以理解，」禾野脸色一变，「前者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我为什么铐住你！」

「……」禾野慢慢脱力抿著嘴，其实他觉得被打一顿什么的无所谓，他有仗义的哥们，洛莉丝也会有讲义气的闺蜜。

只是，现在去找洛莉丝她会愿意见自己吗？恐怕要吃闭门羹。

连最好最好的妮可都是这样。

「……现在去找洛莉丝她会愿意见我吗？」禾野轻声问出心中所想。

「你当我为什么铐住你？」妮蒂尔投来鄙夷的眼神，看来话里有话还有第二层。

…等等，禾野有点不好的念头…

…有第二层就有第三层，难不成是准备让自己变成上岸的海鱼只能在下面？！…

（注：在日本风俗界有一种姿势叫做海鱼位，因为躺在地上不用动，让对方上来很像咸鱼而得名……不一定是这个名字，但的确有这样的称谓存在，我奇怪的知识好像有点太多了？）

「事先声明。」禾野脸色严肃起来，「我只会道歉！」

「不然？你倒愿意道歉我倒是刮目相看，不过你真的知道要道歉什么吗？」妮蒂尔气哼哼道，「从你回来我就一直在听了，一字不漏的都听到了！你个人渣。」

「……」禾野慢慢地语塞起来。

他有点动摇。

从普世价值观来看他追求四个美少女的确过分。

但是他不能动摇啊。

和布鲁克的聊天就在不久前，找他聊天不就是确定自己的真心么，布鲁克说的不是也很有感触吗？禾野也说出来了真心话。

——气泡上浮。

——如梦似幻，到杯面小气泡破裂。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啊…你问我愿意大家全部交往还是只和一个人交往，如果只认识那一个女孩，我肯定也只会爱她一个人……我也知道什么后宫都是不对的……』

禾野慢慢地、淡淡地叹气。

眼神清澈，却又迷惘。

『你只是同时遇见了四个命中注定的姑娘，我们情圣都管这叫做情劫，什么意思？那就是错误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要是她们是分开相遇的你肯定就选择其中一个人，扪心自问对不对？你会这样做，只是真的很不巧，四个姑娘都被丘比特射在一起了，于是她们轮番上阵，你现在遇到这样的麻烦情况。』

『……』

「好！」话说妮蒂尔好像翻出来她要找的东西了。

原本正多愁善感的禾野身体哆嗦，他被这一嗓子喊出思绪，抬眼看去，妮蒂尔拿出来了一个酷似手模具的圆形电子器械，上面有很多线路接口，接口末端还贴著电极片。

等会儿……

这玩意看著怎么这么像，真心话机器？

就是那种漫画中经常会有出现的，把手放在这个机器上面，然后手指下陷，电极贴住胸口，只要说谎的话就会被机器电击，而其原理是根据人在撒谎时会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不会吧？……

「这是什么？」禾野问。

「我们局里新研发出来的测谎仪器，只要把电极贴在身上，手放上去再进行询问的话就可以保证说的一定是真话。」

「……为什么？」禾野的意思是为什么保证会一定说真话？

「因为说假话的声音是——嗷嗷嗷嗷嘟嘟嘟！」妮蒂尔蛮无趣地模拟一下惨叫，「这种感觉，就是，说谎会被电。」

顺带一提后面的嘟嘟嘟是电流超上限的提示声音，禾野吞咽唾液，已经想像出自己头发被电的焦黑，口冒黑烟的狼狈了。

但是！这只是想像。

禾野不会撒谎，他会面对洛莉丝说出她想要的一切真心话，哪怕是喜欢还是别的沉重的情感。

「好了准备走吧！」妮蒂尔利索地收拾起来东西，接著想起什么，走到座机电话边。

禾野算是看明白了。

她从一开始就有预谋的准备铐自己，是为了带自己去见洛莉丝，手铐也好那个测谎仪器也罢，大概都是道歉需要用到的妙妙小工具，好吧，其实挺好的，某种意义上禾野和妮蒂尔的利益是一致的，因为他们两个都想让洛莉丝不再忧伤。

「嘟嘟嘟。」妮蒂尔拨打了电话。

等待了快一分钟。

无人接听。

禾野轻声：「是打给洛莉丝的吗？」

「嗯，下午打了两次，晚上也是，然后一个小时前也打过一次，都没有接。」妮蒂尔平静地说，她放下座机接听筒。

两个人一阵沉默。

空气中弥漫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紧接著妮蒂尔却是气鼓鼓地走来，她用手指著禾野，认真地说：「你必须要负起责任……你知道洛莉丝她多喜欢你吗？」

「她为了给你挑选见面时的衣服，把家里衣柜都翻天了；还问我借了化妆品，第一次涂口红就是为了和你见面；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幼稚，练习怎么喝那种苦得要死的黑咖啡！你知不知道她压根就不喜欢苦的！下次带她去吃芭菲啊甜品啊、芭菲！甜品！」

脑门被重重戳了好几下红印子。

「是是是……」禾野愧疚又虚心受教。

他会记得洛莉丝喜欢甜品这个事情。

「还有！」妮蒂尔谆谆教诲，「等下见面的时候道歉别提什么四个三个，先把早上咖啡馆的事情解释清楚！然后再和洛莉丝正式的约会一次，就两个人，这样去道歉！电影院水族馆还有游乐园，就去这些地方！」

「是是是……等等。」禾野回神，他不能撒谎也不愿意放下任何人。

妮蒂尔见状好看的眉头一横。

「管你的，少废话！现在，立刻，跟我一起去找洛莉丝！」

「……」禾野尴尬地被扯起来，手铐响动，妮蒂尔带著他这个渣男就往家门外走去，而目的地正是前面说的洛莉丝家。

临走之前妮蒂尔没忘记带上测谎道具。

也许有点太过唐突，也许还该冷静。

但是往好处想想。

本来这个晚上都是要无家可归的，现在妮蒂尔拉著自己去找洛莉丝，要是和解的话还能住下来。

就算没能和解，他也能见到洛莉丝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