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念……
这是鹿香郎头一回,在狐仙儿的口中,听到这个词。
尽管上一次在火狱的丹陆城外,他们针对姜峰的大道,有过一次讨论。
那时候,鹿香郎也由此得知,狐仙儿选择追随姜峰的缘由。
可在当时,鹿香郎也依旧觉得,狐仙儿只是在为自己的怕死,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狐仙儿的性命都掌握在姜峰手上,故而她不得不认同姜峰的大道。
可是现在。
面对兽族的先祖,面对血脉高贵的白龙王,他们的生死同样不能自主。
但,狐仙儿给白龙王的答复,却是理念不同。
原来,这位天女国主,也有重理念,轻生死的时候。
原来,她也不是为了求活,可以抛弃底线,放弃尊严的人。
鹿香郎不由得在想,他果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天女国主。
白龙王眸光深深的看着狐仙儿:“你若是因为神魂禁制,故而不敢反抗,本王可以替你解开,还你自由。”
狐仙儿平静道:“那是您的自由,但我依然不会改变。”
她在告诉白龙王,哪怕神魂禁制被解开,她也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白龙王沉默。
本以为,在他显露真身,暴露身份时,这两位兽狱来的兽神,便会俯首臣服,追随左右。
却没想到……作为天生神兽的九尾神狐,本该顺应血脉的选择,最后竟然选择了反抗!
可以想象,如今的兽狱,早已不似当年,如今的兽族,也无当年那般的血性。
祂,很失望。
白龙王转眸看向了鹿香郎:“你呢?也要像她一样,当一个怯战怕死的懦夫吗?”
鹿香郎正色道:“先祖的话,晚辈亦不敢苟同。”
面对一位活着的兽族祖宗,天女国主与车迟鹿神的选择,竟出奇的一致。
白龙王彻底陷入了沉默。
望着眼前的两尊兽神,祂有些怅然的叹息一声。
“我兽族本是诸天强族,在万界相通的时代,兽族亦在天界占据一方。”
“那时候的兽神,乃是天下至尊,凌驾于万族之上。”
“直到仙人崛起,天庭崩溃,神的时代就此泯灭。”
“我的父亲,兽族的至尊,在那场波及诸天的大劫中,带着仅剩的兽族,远离天界,来到此处幽冥大世界中,开辟兽域,为兽族留下火种。”
“可摧毁天界的仙人,仍然不肯放过兽族,一路追杀至此,将整个幽冥大世界,打成了九幽和十域,又崩灭法则,泯灭大道,将十域变成了十狱!”
“父神死了,其余的龙族,也都战死了。”
祂抬眸望着天空,眼神陷入了深深的追忆:“兽族被永世困在这里,我们永远无法离开幽冥,永远无法再触及永恒,永远无法再摆脱大道的枷锁。”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为了兽族的延续,龙族到底付出了什么?”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仙人带给这个世界,带给众生怎样的伤害?”
“而今,你们竟然选择追随那个仙人后裔,而抗拒本王……”
白龙王垂下眸光,眼中满是失望:“你们,早已没了一位兽神该有的责任和担任,你们不配!”
当初在兽狱,在死亡的压迫下,狐仙儿和鹿香郎选择了投降,最终被姜峰种下禁制,成为少年的奴仆。
可如今,面对祂这位兽族先祖,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选择了抵抗。
这才是白龙王感到失望的真正原因!
你们宁愿臣服于那位人族少年,却不肯臣服在我兽族先祖的手下,你们还是兽族的兽神吗?
这位从远古时代存活至今的白龙王,在此刻散发出纯正的龙族威严。
一时天风四起,雷声轰鸣。
恐怖的威压,席卷八方。
祂真正有了怒意!
对当世的九尾神狐感到愤怒,对这位打破血脉桎梏的鹿神感到愤怒。
强烈的怒意,在真龙威压的推动下,犹如掀起万丈怒涛,带着毁天灭地的可怕威势,朝着身前覆灭而去。
狐仙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摇身一变,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如孔雀开屏般,瞬间铺展开来。
独属于九尾神狐的神兽威压,亦是毫无保留的扩散开来,对抗着白龙王所带来的血脉压制。
鹿香郎手持长剑,熙春岁寒,大道运转。
春意盎然的熙春山谷,万物凋零的岁寒山谷,在身后的虚空分列两旁。
鹿香郎并非天生神兽,他的血脉并不尊贵,受真龙的血脉压制,也尤为明显,但他是靠着利剑,一路披荆斩棘,斩灭道劫而登临神境。
他的意志,他的气势,他的大道,在兽狱之中,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纵然是远古时期的白龙王,也不能叫他屈服。
“白龙前辈是要杀死我们吗?”
狐仙儿感受着无边的压力,身后的九条狐尾,如巨蟒般拍打虚空,以此撼动真龙的威压。
她望着白龙王的面色,却无半点慌乱:“因为我们不顺从,所以你要灭杀我们吗?”
白龙王眸光森冷,却并不言语。
祂的确动了杀心!
狐仙儿与鹿香郎不听话是一回事,但祂更无法接受,祂比不上那个少年。
狐仙儿似乎看出了白龙王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这便是他与您不同的地方。”
“他虽以生死相要挟,却也给了我们选择,让我们看到了活路。”
“但您却只是让我们去送死。”
“说什么责任,谈什么理想,那不过是上位者用来糊弄下属的说辞,这样的话,我以前听过不知多少次,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上位者为了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去牺牲。”
“为了兽族不再出现这样的领袖,我推翻了天雪神国,统一了兽狱北境,成立了天女神国。”
“这也是我为何会坚决反对你的原因!”
狐仙儿神情严肃,语气认真:“再者,如今的兽族,并无灭族之危,而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试图让整个兽狱陷入战乱,让兽族众生为你的仇恨而牺牲,我却不知,到底是谁没有责任和担当?”
“更别说,您虽然贵为白龙王,可如今的兽狱,谁才能代表兽族众生,可还说不准呢。”
鹿香郎心中思绪万千,他有太多的话,太多的感想,想要述之于口。
可话到嘴边,他却只能变成一句:“吾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