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舰队没有等待，从跃迁窗口里驶出的战舰在完成位置确认的瞬间就开火了。

那是将近一万艘战舰同时齐射的画面。

整片空域在那一刻变成了实心的白色，连气态巨行星表面翻涌的风暴带在那道光里都失去了颜色。

方折的战舰阵列，在那一轮覆盖里，几乎被清空了。

护盾在那种密度的打击下，没有崩溃的过程，直接消失，从能量到实体，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旗舰是唯一的例外。

在那片白色里，旗舰的护盾层亮到了一个几乎无法直视的程度，护盾能量在极速消耗，但没有跌穿。

几秒后，白色退去，方折的战舰阵列里，只剩下了旗舰一艘。

以及零星几艘凑巧在开火瞬间位于旗舰护盾外扩范围之内的战舰，摇摇欲坠地悬在战场里。

紧接着，传送环来了。

从方折旗舰两侧的空域里，同时展开了密密麻麻的开口。

这一次，传送环的数量比上一次更多，排列的密度更高，把方折旗舰和帝国支援舰队之间那片空域几乎填满了。

然后，一个不一样的传送环展开了。

那个传送环，是前一批传送环中最大那个的数十倍。

它的直径超过了一颗小型行星，圆环的轮廓在战场的一侧稳稳地悬停。

那个开口，大到足以让人看清楚另一边的景象。

那里有一颗行星，但说它是行星已经不够准确了。

行星的地表上没有任何自然地貌，被彻底覆盖的是连绵不断的工业构筑，从赤道到极区全是机械，从大气层里一路延伸到轨道上。

战舰正在那颗星球的轨道上被生产出来。

一艘战舰，从轨道上的建造设施里脱出，排队进入轨道，推进系统点火，加速，然后进入传送环通道，消失，下一艘已经在加速了。

两艘战舰之间的间隔，用秒来计算。

没有减速，没有等待，像是一条不会暂停的传送带。

而在那颗行星工厂的周围，更多的传送环在向工厂输送原材料，输送能量，输送每一艘战舰需要的零件。

帝国支援舰队的总舰长，在看见那个星球工厂的瞬间，做出了一个判断。

他把通讯频率切换到了全舰队的公共频道。

「全体注意，目标更换，集中一切火力，打掉那个传送环的开口，把它封住。」

一万艘帝国战舰，在这个命令下，调整了射击角度，把炮管转向了那个巨大的传送环。

炮击开始了。

但是，从那个开口里，战舰持续地出来，填满了传送环和帝国舰队之间的每一段距离。

炮击根本没有什么用。

方折在旗舰里，把这一切看了一遍，转过身。

「消灭他们。」他对通讯员说，。

命令发出去之后，他把视线从战场上收回来。

胜局已定。

帝国那一万艘战舰，再多十倍也是一样。

因为那颗工厂星球的输出速度，不是任何数量级的帝国战舰在短时间内能耗尽的。

他把视线落在了面前那块实时更新的战术屏幕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侧的数字对比。

……

……

帝国支援舰队的数字已降至无法再降的程度。

战舰爆炸后产生的金属碎片在太空里漂移，聚集，不断地和其他碎片碰撞合并，在战场的几个区域开始形成密度可观的碎片云。

战舰级别的金属质量，以千万吨为单位，几万艘战舰的残骸集中在同一片空域里。

它们的总质量足以影响附近天体轨道的引力，把那几颗行星地表炮台的校准数据全部打乱了。

方折把那颗球体行星武器传送过来了。

球体从传送环里出来，在恒星系统边缘停了下来，随即，它开始运作。

第一颗行星感受到了影响，表面的炮台开始失去响应。

但原因不是被攻击，而是炮台的基础结构开始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发生了变化。

金属的纹路从炮台基座开始向外延伸，沿着行星地表的岩石缝隙一路推进，把每一处它接触到的地方转化成同一种东西。

第二颗行星跟着有了动静。

然后，第三颗。

方折把视线从那三颗行星上收回来，回到通讯终端前。

「向垦利星区内部推进。」

命令发出，舰队开始移动。

「另外。」他补充了一句，「让阻拦东津星区的那支编队继续保持空间干扰状态，不要停。」

这场歼灭战打得太快了。

帝国的战略估算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前提。

一个已经被消灭过一次的文明，在东域十个星区同时开战，并且能在极短时间内用层出不穷的舰队彻底压垮一整条边境防线。

帝国始终保持着它特有的俯视态度，觉得即使是死灰复燃的敌人，也不可能有足够的底气在这种规模上开战。

于是，他们的反应慢了，慢到了当支援舰队终于赶来的时候，战线已经不在了。

垦利星区东部边境，沦陷了。

……

……

D-17前哨据点。

信号断断续续，但内容很清楚。

垦利星区东部边境防线失守，帝国驻守兵力损失超过百分之九十。

支援舰队接触后同样损失惨重，目前已无法阻止星光联邦继续向内推进。

齐修把这份战报扫完，把终端放下，没有说话。

万恒站在他旁边，看完了同一份战报，对他说了两个字。

「撤退。」

齐修已经在走了。

泰坦号的超空间引擎启动，倒计时开始。

万恒那三艘战舰发出了跃迁蓄能的信号，然后，警告灯亮了。

「跃迁引擎报错，摺叠空间无法稳定，跃迁失败。」

泰坦号的超空间引擎在倒计时结束后，触发了同一个警告。

企业号的曲速引擎蓄能完成，主引擎点火，速度开始提升。

然后，提升停止了，速度锁死在了常规推进的水平，曲速无法激活。

「全部锁死了。」

齐修在椅背上靠了一下。

「他们终于学聪明了。」他说，语气意外地平静，「上次我就是因为企业号的曲速逃掉的，这次他们把所有引擎类型都一起压制了。」

万恒在旁边，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了探测屏幕上，那里出现了新的信号。

一支分舰队，规模在三十艘左右，推进方向是D-17。

三十艘，是专门用来清扫前线小据点的规格，对付没有支援的地面据点绰绰有余。

那支分舰队扫描了D-17的轨道，把轨道上的泰坦号和企业号的信号读取完，舰长打开了一条通讯频道。

方折接到了报告。

「D-17的据点有未知型号战舰，并且发现了皇室序列的战舰标识，以及一艘之前在情报档案里出现过的特殊飞船。」

方折在旗舰里，把这个报告听完，问道：「那艘特殊飞船，确认是同一艘？」

「确认，舰体外形和能量特徵比对结果一致。」

「那就值得亲自去了。」方折说，「行星登陆，活捉，两个目标，皇室和那艘飞船的主人，一个都不能少。」

分舰队的几艘战舰开始降低轨道，进入大气层。

地面上，D-17据点的防御炮台已经开火了，把分舰队的推进路线打出了一段偏转。

但分舰队的护盾，让据点炮台的输出在短时间内无法阻止降落。

紧接着，登陆舱从战舰的底部脱落。

他们在大气层里点亮了推进减速系统，像是一颗颗有目的的陨石，对准据点降落。

据点的防御层拦截了一部分，但有六个登陆舱穿过了防御，硬着陆在了据点的外围区域。

舱门打开，走出来的不是士兵。

走出来的东西，是机械战体。

高度在五米左右，行走时每一步都让据点的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

六个机械战体从六个方向向据点内部推进。

步枪对那种厚度的机体装甲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重型武器来了一轮，把其中一个战体打退了几步，但没有破坏它的结构完整性。

那个战体站稳之后，对开火的方向做出了反应，朝着那个位置走过去。

合金墙壁在它的手臂前，像是纸做的，一拳进去，就是一个直径三米的破洞。

六个战体，在建筑群里几乎毫无阻碍地向指挥舱的方向推进。

通讯工作站那边，苏平把战体的推进路径和速度计算了一遍，抬起头。

「拦不住，很快就能到指挥舱。」

齐修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看前哨站点的外侧。

指挥舱的观察窗外，一个战体出现了。

它从走廊另一头来的，在观察窗前停住，把观察窗里的内容确认了一遍。

它确认到了人员位置。

然后，它弯曲了膝盖，起跳。

观察窗的强化玻璃在它落地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因为它身体的重量在接近的瞬间产生了冲击波前兆。

然后，几条黑红色的光条，从斜侧方射出来，缠住了那个战体的两条腿。

光条在它的膝盖弯曲完成的瞬间将它从轨迹上偏转，拖拽，拉向了侧面的地面。

战体撞在走廊的侧壁上，砸出了一个凹陷。

那几条光条的源头，在走廊里站着。

是零时。

光条在它的膝盖弯曲完成的瞬间将它从轨迹上偏转，拖拽，拉向了侧面的地面。

战体撞在走廊的侧壁上，砸出了一个凹陷。

那几条光条的源头，在走廊里站着。

是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