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声张。
路灯刚亮,昏黄光晕罩住他半边肩膀。
匡睿能为他破例是看在他心诚的份上。
他抬手按了按领口,纽扣依旧绷着。
若是这件事闹大,反而会给匡睿带来麻烦。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怔忪的脸。
所以,当有朋友拿他让全公司员工给他抢名额的事开玩笑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手机锁屏。
这一天,孙雍都很高兴。
晚霞烧红西天,云边镶着金边。
他期待着,明天可以吃到匡睿亲手做的菜。
他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鞋跟敲击路面,节奏轻快。
另一边,匡睿回去之后,他开始准备拍摄视频的食材。
砧板上菜刀落下,笃、笃、笃,声音清晰。
既然之前做了一道不辣的川菜,大家还对这个题材很好奇。
他切姜丝,细如发,均匀落在瓷碟里。
他就想着继续做一道和大众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川菜。
案台上摆着陈年郫县豆瓣,罐口封泥未拆。
而且,这道菜由于难度高,做的过程复杂,现在很难在外头吃到。
他拉开橱柜,取出一包干豇豆,纸袋窸窣作响。
摄像头一安好,匡睿撸起袖子就开始整菜。
雪花鸡淖这菜,乍看就是鸡胸肉加点蛋清,平平无奇。
可真上手,全是坑——一步错,整盘废。
配料怎么搭?多少克盐、几勺高汤?全得拿捏得死死的。
油温更得卡在那个“刚刚好”的点上,高了焦,低了澥。
翻炒时手腕怎么抖、火候怎么压、锅铲怎么带劲,全都讲究得很。
所以这菜早年在川菜馆里是镇店招牌,后来因为太费工夫,慢慢就被大伙儿晾在一边了。
匡睿站在案板前,动作利索。
先拿块新鲜鸡胸肉,把筋筋膜膜全剔干净,再用刀背“啪啪啪”狠拍一通。
拍松了才好剁成茸,顺带还能揪出漏网的筋头巴脑。
等整块肉彻底变成细腻肉茸,就兑上提前放凉的鸡汤,一点点搅匀。
肉茸吸饱了汤汁,越搅越黏、越搅越弹,手指一拉,能拉出丝来。
接着往里撒淀粉、盐、鸡精、胡椒粉,顺一个方向猛搅。
最后,把蛋清单独舀出来,打成云朵似的泡沫,轻轻拌进肉茸里——不能搅散,得护住那股蓬松劲儿。
准备工作做完,猪油下锅,烧到微微冒烟。
倒进肉茸,“滋啦”一声,大火快炒。
匡睿手腕一甩,锅离火腾空翻个个儿,动作干脆得像变戏法。
半勺先盛出来,加细碎菠菜末;另一半留锅里,淋进蛋黄液搅匀。
三色鸡茸,绿、黄、白,清爽又亮眼。
装盘时,他用小勺一勺一勺码进瓷碟,像给雪地画彩虹。
正宗老做法讲究纯白如雪,但匡睿琢磨了一下,觉得加点颜色更讨喜,也更勾人食欲。
杨萄推开家门时,那盘雪花鸡淖已经摆上了桌。
三色渐变,莹润透亮,她一眼就愣住了。
“哇……这菜也太仙了吧?光闻着味儿就让人流口水!”
“刚出锅,趁热尝!”
匡睿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视频早录好了,只等发出去。
杨萄看着这盘精致得不像饭,手都顿了一下,差点不敢下勺。
犹豫几秒,她终于舀起一小块,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舌尖一触——软得像云,鲜得直冲脑门。
鸡肉茸在嘴里轻轻化开,嫩而不柴,弹而不韧,汤汁的香、蛋清的润、菠菜的微甜,一层层往味蕾里钻。
她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忘了动,就那么含着,生怕吞太快了。
“咋样?”
匡睿笑眯眯看着她,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光嚼不说话,忍不住问。
杨萄嚼完最后一口,抬头看他,眼眶有点发热。
“你咋会做这个?这味道……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看图片只觉得好看,可真吃到嘴里,才明白什么叫‘一口封神’。”
“跟你说,我现在走路都飘着——有你天天做饭,我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傻子!”
说完,她“噌”一下站起来,张开双臂就扑过去,一把抱紧了匡睿。
他笑着拍拍她的后背,手掌温温的。
“喜欢就多吃,我以后管够。”
这话没一点虚的,也不是哄人的漂亮话。
杨萄耳朵贴着他胸口,听得出来——他是真这么想的。
她鼻子一酸,用力点点头,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两人搂着腻了好一阵,谁都不想松手。
直到匡睿看了眼手机——剪辑软件还在跑,发布时间卡在九点整。
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杨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低头拽着衣角,偷看他转身去电脑前的背影。
长舒一口气,悄悄按了按胸口,想把那颗蹦得太欢的心按回原位。
视频晚上九点准时发上斗音。
早就设了“特别关注”的粉丝,手机“叮”一声就弹出推送。
大家点开一看——没见过的菜名,没见过的做法,镜头里那锅翻腾的肉茸像在跳舞。
好多川娃子都懵了:“这啥?我奶奶都没做过!”外地网友更是一头雾水,边看边喊:“原来鸡胸肉也能这么嚣张?”
不到五分钟,评论区直接爆了,快破千条。
“求别删!我要舔屏!”
“鸡胸肉+蛋清=云朵口感?信了信了!”
“高汤冷着打、猪油热着炒……难怪滑得像豆腐,香得像鸡汤本汤!”
“又是不辣版川菜王者!匡睿老师,您是偷偷修了厨艺仙法吧?”
“这菜我敢说80%的人做不出来——光拍肉茸就得拍半小时,还不能留一丝筋!”
“筋一留,整道菜就垮——滑嫩二字,全靠这一步狠功夫!”
“冷高汤上劲才是灵魂!热水一烫,肉茸就成渣,神仙也救不回来!”
“抽中试吃名额的宝子,记得分我一口汤!”
“人在澳洲,刚哭完,谁能给我寄一盒真空包装的雪花鸡淖?”
“查了资料,这菜70年代在成都火过一阵,后来没人愿意耗时间,就失传了。
匡睿这是从老菜谱里挖出的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