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人能这样说话。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口浊气全吐出来，重新挂上笑，冲进人堆里。

“您好，欢迎光临深夜食堂！”

—

中州，某栋顶层写字楼。

落地窗前，站着个年轻男人。

西装笔挺，眉眼冷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

他是江浩坤。

整个中州排得进前十的主儿。

办公室门被推开。

“江总，您找我？”秘书刘秘书小心翼翼进来。

“安裕文最近在干嘛？”江浩坤没回头。

“小姐……她这两天……”

“吞吞吐吐的，说！”江浩坤猛地转身，眼一眯。

“小姐……去打工了。”

“打工？”江浩坤一愣，“打什么工？在哪？”

“一家叫‘深夜食堂’的小摊，当服务员。”

江浩坤眼睛骤然瞪大：“你说什么？服务员？！你给我讲清楚！”

刘秘书咽了口唾沫：“是这样……小姐之前被吊销驾照，听说是那小摊老板举报的，结了仇。

前阵子您请了几个米其林厨师，她就拉了几个被淘汰的，开对面那家店，想搞点报复。”

“结果没成。”

“可她……为什么跑去那儿当服务员？这我们真猜不透。”

江浩坤沉默了，盯着窗外的霓虹，一句话没说。

“这事你为什么现在才报？”

“刚打听到，正想跟您汇报。”

他缓缓抱起双臂，望着楼下点点灯火，嗓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她去几天了？”

“今天第二天。

每天干到凌晨一点多。

不过……”

“不过什么？”

“……听说，她挺开心的。”

“啧，这么晚还在这儿当服务员？日子过得真挺清贫啊。

把车给我备好，我亲自过去瞧瞧。”

“现在就去？”刘秘书有点犹豫。

“不然等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江浩坤眼皮一掀，眼神跟刀子似的。

“哎哎，我马上办！”刘秘书立马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一小时后，十二点半。

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静静停在“深夜食堂”对面马路。

车窗降下一半，江浩坤盯着对面那家小小的、灯火通明的店。

“嚯，还真不冷清啊。”

“是啊江总，这店最近火得不得了，本地报纸天天报道，听说老板做的东西，连电视节目都抢着请。”刘秘书在一旁陪着笑。

“哦？”江浩坤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眉头拧成了疙瘩，“那岂不是天天累得脚不沾地？”

“对，从早上九点忙到凌晨两点，连喝水的空都挤不出来。

要不……进去尝一口？”

“我去？”江浩坤冷笑，“那安裕文还怎么安心干活？”

“这……倒也是。”刘秘书干笑两声。

“再等会儿。

她要是下班，店还没关门，我就进去吃一口。

刚好，我也饿了。”

“明白，江总！”

正说着，店门口晃进一个人影。

江浩坤“唰”地一下把窗摇上。

是安裕文。

她围着围裙，手上沾着油渍，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客人笑嘻嘻打招呼，声音清脆，动作麻利，一点没带迟疑。

“诶江总，说真的……小姐在这儿上班，整个人像活过来了。”刘秘书小声嘀咕。

江浩坤没回话，心口却像被什么硬物狠狠撞了一下。

那个曾经爱笑、爱蹦跶、眼里有光的安裕文，好像又回来了。

不是强撑，不是伪装，是真真切切地，活得有劲儿了。

他忽然觉得眼睛发酸，抬手一抹，掌心湿了一片。

他赶紧低头，胡乱擦了两下，喉咙发紧，眼圈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三十分钟过去。

店里最后一桌客人起身，拍拍肚子走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回家休息。”匡睿从后厨探出头，满身油烟味。

“累死了累死了！”安裕文一边捶肩膀一边嚷，“这腰快断了！”

“我说你，家底那么厚，放着金汤匙不啃，跑这儿来当小工，图啥？”

“图开心啊！”安裕文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星星，“虽然累，但心里踏实，比在家里装高贵强多了。”

匡睿摇头失笑：“明天还来？”

“来啊！为啥不来？又不亏。”

“行吧，路上小心点。”

“小橘，你会开车不？”

“会啊。”小橘点头，干脆利落。

“那正好，你开我车送我回家，然后把车开走就行。

反正你家离我家就隔两条街。”

两人边走边聊，安裕文才发现——这小姑娘家，也是住高档小区的主儿。

这世界真玄乎。

俩富家小姐，心甘情愿给一个街头小老板打工？

小橘没矫情，也没客套，像这事再正常不过。

“店长，我们走啦！”

“慢点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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