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审讯室里的“双重潜伏”(1 / 1)

保卫处的铁皮门没锁,大概是那个“内鬼”走得急,或者压根就没把这里的防御当回事。

我拎着那把足以敲碎头盖骨的管钳,像个上门讨债的黑社会,一脚就把门踹到了墙根上。

预想中荷枪实弹的对峙并没有发生。

审讯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天花板上的旧风扇在无力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值班干事李富贵趴在那张红漆斑驳的长条桌上,脑袋歪向一边,口水把那一摞文件都洇湿了。

“李富贵!”苏晚晴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这小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皱了皱鼻子,空气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酒味,反而飘着一股像是烂苹果混合了杏仁的甜腻味。

“别喊了,喊不醒的。”

我走过去,伸手翻了翻李富贵的眼皮,瞳孔有些散大,但对光还有反应。

我又凑近闻了闻他的领口,那股甜腻味更重了。

“是乙醚。量不大,但这小子体质虚,这一觉估计得睡到明天早上。”

看来对方不仅是内行,还是个讲究效率的“手艺人”。

与其杀个保卫干事惹来全厂大搜捕,不如让他睡一觉,既争取了时间,又把动静降到了最低。

我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

既然费劲把他迷晕,肯定不是为了进来偷茶叶喝。

桌面上很乱,大茶缸子、武装带、还有半包大前门香烟散落着。

看似一切正常,但我那双搞精密加工练出来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桌角那部黑色的摇把式工业电话机。

电话机的胶木外壳上,有一道极细微的、泛着白茬的划痕。

那是在螺丝孔边缘留下的,明显是用这年头常见的瑞士军刀或者薄片改锥强行撬动时留下的痕迹。

对于一个哪怕是有轻微强迫症的钳工来说,这道划痕扎眼得就像是白衬衫上的一滴红油。

“还要给谁打电话?这线都断了。”苏晚晴见我抓起话筒,疑惑地问道。

“不是打电话,是找耳朵。”

我没解释太多,手腕一抖,管钳的钳嘴精准地咬住了话筒的受话盖。

稍微一用力,“咔吧”一声,那盖子就被我拧了下来。

在那两根红蓝相间的导线深处,原本空旷的音腔里,多了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

这东西藏得很刁钻,是用黑色绝缘胶布缠在受话器的磁铁背面的。

如果不是我拆得彻底,根本发现不了。

“动圈式监听器……”

我把那小玩意儿挑出来,看着上面那甚至还没绿豆大的线圈,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下血本。

这玩意儿不需要电池,它直接“寄生”在电话线上。

只要线路上有直流电,它就能把这屋子里的所有声音,通过载波的方式发射出去。

“这帮孙子,原来一直就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听墙根。”

我从兜里掏出万用表,两根表笔在那极细的引脚上一搭。

阻抗波动很大,这说明它正在工作。

电流的流向很有意思,不是往厂外的电信局去的,而是……回流到了厂区内部的某个高压节点。

“林钧,你看这个。”

苏晚晴那边也有了发现。

她正对着那本摊开的《外来人员出入登记簿》发愣。

“最后一条记录,半小时前。”她指着那行墨迹未干的字,“机修班,老钱,事由是检修线路。”

“机修班统共就那十几号人,我都熟得能背出他们穿多大码的鞋。”我冷笑一声,把那监听器的铜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根本就没有姓钱的。”

“那现在怎么办?全厂搜捕这个假老钱?”苏晚晴有些急,“半小时,够他跑出二里地了。”

“跑?他还能往哪跑?”

我把那枚监听器重新接回了线路上,但这一次,我没把话筒盖拧回去。

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用来给野外作业供电的手摇式发电机上。

这玩意儿本来是保卫处用来给探照灯临时供电的,但在某些特殊的审讯场合,它也有别的用途——大家都懂。

我把发电机的两根鳄鱼夹,死死咬在了电话线的输入端,也就是那枚监听器的屁股后面。

“既然他喜欢听,那老子就让他听个响的大动静。”

“你要干嘛?”苏晚晴看着我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监听器的末级三极管非常脆弱,哪怕多一点电压都会击穿。”我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那个沾满手汗的摇把,“我现在给它送个几百伏的反向脉冲回去,顺着这根藤,直接烧了他那边的瓜。”

这就是电子战里的“溯源打击”,虽然原始,但管用。

我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骤然发力。

“嗡——!!!”

手摇发电机内部的齿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急促啸叫。

那一瞬间产生的电压峰值绝对超过了三百伏。

电流就像是一条被激怒的火龙,顺着那根细细的铜线,以光速冲向了那个躲在暗处的窃听者。

就在我摇得胳膊都快发酸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像是某种电子元件过载炸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厂区。

“滋滋……滋……嗡——”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我和苏晚晴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冲出了审讯室。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在厂区中央那座高耸的广播塔顶端,原本用来航空警示的红色信号灯,此刻正随着那刺耳的电流声,进行着一种诡异且疯狂的频闪。

那频率,跟我刚才摇动发电机的节奏一模一样!

“找到了。”

我死死盯着那座在夜色中像个巨大骷髅架子一样的广播塔,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怪不得要在电话线上加载波信号,原来这帮孙子是把接收端嫁接到了全厂功率最大的广播系统里,利用那个巨大的功放来解调信号。

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只要是通电的玩意儿,就没有不留痕迹的。

那盏随着电流过载而疯狂抽搐的警示灯,此刻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鬼眼,彻底暴露了那个“老钱”的藏身之处。

“苏晚晴,去叫人封锁塔底。”

我拎着管钳,大步流星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我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