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开放上书(1 / 1)

李东阳这时候插了一句:“赵大人这个提议,臣觉得可行。但有个问题,小官告上官,弄不好是要丢命的。谁有这个胆子?”

赵贞吉说:“所以得有保护。朝廷得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是奉旨上书,谁敢打击报复,严惩不贷。”

萧瑾珩想了想:“赵爱卿的意思是,开放上书?”

“是。”赵贞吉说,“允许地方小官直接上书朝廷,不受层级限制。当然,要有一定的门槛,否则什么人都上书,内阁也看不过来。”

萧瑾珩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张璁走在最后,特意放慢了脚步。

萧瑾珩看见了,问了一句:“张卿还有事?”

张璁停下来,转过身,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张璁斟酌了一下,低声说:“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赵贞吉提的开放上书,陛下觉得可行吗?”

“可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信到了朕手里之前,先经过内阁。内阁里要是有人不想让朕看到某些信,那信就到不了朕手里。”

张璁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接话。

萧瑾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张卿放心,朕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朕会另想办法。”

张璁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

当天夜里,一道密旨从福宁殿发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

密旨发出半个月后,第一封“告状信”送到了萧瑾珩的案头。

写信的人,是浙江一个小县的县丞。官不大,七品。

但他在县里待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熟悉。

萧瑾珩展开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褚明远在旁边伺候茶水,看见皇帝的神色不对,赶紧退后了两步。

信上写着: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以下所陈,句句属实。”

“本县推行土改,自五月至今,凡三月有余,然新垦荒地,不过百亩。”

“政令下乡,止于县衙。百姓不知新政为何物,佃户不知官田已清。”

“知县大人每日坐堂,案头堆满土改进度报告,皆虚造之数,无一亩实地勘丈。”

“臣身为县丞,曾三次进言,皆被驳回。最后一次,知县大人对臣说:‘你是朝廷的官,还是杜衡的官?’臣无言以对。”

“臣非不知明哲保身之道,然新政关乎国本,臣若不言,对不起朝廷俸禄,对不起黎民百姓。”

萧瑾珩读到“你是朝廷的官,还是杜衡的官”这句话时,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出神。

褚明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

萧瑾珩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这封信,是一个七品小官用命写的。”

褚明远不敢接话。

“他知道,这种信一旦被查出来,写信的人轻则丢官,重则丧命。可他还是写了。”

萧瑾珩把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去把张璁等人叫来。”

张璁、赵贞吉等人从隔壁值房赶过来,进门就看见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出什么事了?”

“你看看这个。”萧瑾珩把那封信递过去。

张璁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长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这封信说明,土改的阻力,比我们预想的更大。”

“不只是权贵在阻挠,地方官也在阳奉阴违。有的怕得罪人,有的自己就不干净,有的是真的不认同改革。”

萧瑾珩看着他:“那怎么办?”

张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杀一儆百。”

萧瑾珩看着他。

张璁解释道:“选一个最过分的,查实了,严办。不杀一只鸡,猴子们是吓不住的。”

萧瑾珩又看向赵贞吉:“赵爱卿,你觉得呢?”

赵贞吉点头:“臣附议。张阁老说得对,不杀一只鸡,猴子们是吓不住的。”

萧瑾珩看向李东阳:“李爱卿?”

李东阳也点了头。他心里未必愿意,但这时候不表态,就是把自己推到对立面去了。

“好。”萧瑾珩说,“那就办。”

延福宫里,晚膳刚摆上桌。

今日的菜式清淡,一碗烧鹅,一碟清炒芦笋,一碟燌羊头蹄、一碗汤,还有一小碗萧绾绾爱吃的胡椒醋鲜虾。

萧绾绾已经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摆着专属她的碗筷,碗是银边的,摔不碎。

这是她摔碎了七个碗之后,楚昭宁特意让人换的。

萧瑾珩进来的时候,萧绾绾正拿着勺子,把碗里的饭和烧鹅汁拌在一起。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勺子往碗里一插,从椅子上滑下来,鞋都没穿稳就跑了过去。

“父皇!”她抱住萧瑾珩的腿,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烧鹅汁的残迹。

萧瑾珩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到桌边,把她放回椅子上。

“今日乖不乖?”他一边问,一边拿起桌上的湿帕子,替她把嘴角那点烧鹅汁擦干净。

“乖!”萧绾绾回答得理直气壮,声音又脆又响。

楚昭宁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心里在想:你乖?

你今日把蒋嬷嬷的针线盒子翻了个底朝天,把线团滚得满屋子都是,这叫乖?

可她没拆穿。孩子高兴,就让她高兴一会儿吧。

楚昭宁给萧瑾珩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汤是鸡汤,炖了一整个下午,汤色金黄,浮着几颗油珠,香菇的香气和鸡肉的鲜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萧瑾珩端起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楚昭宁笑了笑:“陛下喜欢就好。”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萧绾绾吃了几口虾,又吃了几口米饭,就开始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像椅子上长了钉子。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了。

又舀了一勺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又舀了一勺。

这回没塞进嘴里,举到空中晃了晃,晃得米饭掉了好几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