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的第三天，那片叶子开了。

不是一点点打开的。

它是一下子舒展开的，收在胸前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合着的两半叶瓣朝两侧摊开，中间露出一道细得快要看不见的银线，从叶柄一直牵到叶尖。

叶片不大，比指甲盖宽一点。

形状很清晰，边缘平滑，手感应该跟被水冲了很久的石片差不多。

灰烬蹲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他没碰，就那么看着。

叶面本身在发光。

一层霜白的冷光，很淡的月色，不是太阳照的。

辰从后面走过来，挨着灰烬蹲下。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它长开了。”

灰烬点头。

“长了。”

辰伸出手，没碰，指尖蜷着，悬在那片叶子上方。

“它下面的根，应该也长开了。”

他没再说下去。

灰烬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根须接上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断痕，两截皮肉长在了一起。从芽茎到泥土里，都裹着一层银灰的皮。

摸上去是温的。

那天上午，圆小人从小树后面走过来，手里空着，没拿树皮。

他走到灰烬面前，摊开手。

掌心是一片落叶。

很小，边缘卷着，但叶子是活的，还带着生气，应该是刚掉下来没多久。

他把叶子递给灰烬。

灰烬接过来。

叶片背面也有一道银线，跟新芽上那条一样，只是更细。

他抬起头，看着圆小人。

“从哪捡的??”

圆小人指了指小树那边。

“那边吹过来的。不是我们这儿的叶子。”

灰烬站起来，跟着圆小人走到小树后面。

地上确实散着几片同样的叶子，都在树根附近。

他捡起一片翻过来看，背面都有一条细痕穿过了叶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风是朝这个方向吹的，叶子是从门那边过来的。

下午，跟着也走到了蓝树根旁边。

她没碰那片展开的叶子，就蹲在旁边看。

看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灰烬。

“它会继续长吗??”

“会。”灰烬说，“已经扎下去了。”

跟着没再问，站起来，转身走回门那边。

灰烬蹲的久了，腿有点麻。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才跟着她穿过门，回到大树下。

傍晚，辰坐在树下，把那块石头搁在膝盖上。

石头的纹路拱出了石面，活物一样往空气里探。

他把石头放在膝盖上，那些探出来的纹路没有凭依，在空气里悬着，在找下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看了看灰烬。

“它开始往外长了。”

灰烬走过去，蹲下。

那些纹路的颜色没有变淡，折了个方向，继续往前伸。

“它在跟那根芽走。”灰烬说。

辰没反驳。

“一个东西分成了两半，一边在地上，一边在地下。”

灰烬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门。

“它们都在长。”

辰把石头握在手里。

“我们也在长。慢的，看不见的那种。”

他站起来，没再往下说。

夜里，蓝树根旁的芽立在那，叶子朝南偏了点。

叶尖动了动，在探寻什么。

那截接上的根须覆着银色外壳，正在把两段路之间的缝隙弥合起来，疤痕在变浅。

圆小人捡来的落叶还放在灰烬旁边的地上。

天快黑了，那道银线反倒亮了起来，吃着最后一点光。

他在它们之间，树根下，门边，一步一步的走着。

还没走完的路，正一点点的接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