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紫禁城，赤霄承天殿。
人皇刘寿立身在偏殿内，面对着九尊青铜巨鼎。
每一尊青铜巨鼎都有三丈三尺高，外形却各不相同，有三足两耳的圆鼎，有四足两耳的方鼎，不一而足。
唯一的共性便是它们的外表面都铭刻着山河万灵，栩栩如生。
人族传承两大仙器之一，九鼎。
但它们却并不是九鼎真身，而是九尊通灵神兵级数的重宝，以人皇秘术勾连镇压大汉各处的九鼎真身，有诸多妙用。
此刻，代表北境六州之地的凉州鼎正在微微颤动，有大片的黑色雾霭沿着鼎壁翻涌，隐约间可见巴蛇嘶鸣。
刘寿仔细感知片刻，眼中有精芒涌现，
“看来周慎行那个老家伙的动作不慢，雪门关已经开启真正的战斗了……”
殿内除了他，便只有随行侍奉的吕离。
看了眼凉州鼎的异动，吕离轻声开口道，
“陛下，是否需要调集天机阁与极武山的强者去北境长城支援？”
刘寿双手负在身后，盯着鼎壁上的那条黑雾巴蛇，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又不是那个老家伙亲身降临，只是部分神意加持的重器，不可能攻陷雪门关的……”
吕离微微颔首，
“即便宁大将军不出手，有凉国公等一众强者在，北海妖国此次也讨不了好……”
“大伴，你错了。”
刘寿微微摇头，轻声道，
“徐啸此时已经本源受损，一身战力只剩下十之四五，根本指望不上。
至于其他的北境强者，因为事发仓促，此刻应该都在赶往雪门关的路上，未必能及时驰援……”
听到这话，吕离不由微微一怔，
“陛下这是对北境战况早有所料？”
刘寿抬手轻轻按住凉州鼎，眼中有点点火光闪烁，仿佛薪火燃烧，
“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把那个混小子扔到北境去？
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徐啸这些年做下的龌龊事情吗？”
这两句话让吕离更加疑惑，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礼，
“陛下英明神武，烛照万里，所有安排必有深意，哪里是老奴能够看透的……”
“你啊，真是年纪越大就越滑头了……”
刘寿眸光微闪，轻声道，
“这些年来，北境那边的情报你也看了不少，应当知道北海妖国做了不少事情。
北境长城看似依旧巍峨坚固，却已经在悄无声息间被他们腐蚀了不少孔洞……”
提到长城防务，吕离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颔首道，
“若非陛下刻意做了安排，老奴早已下令将沈复、廖沉舟等人拘捕回京审讯，凉国公府也会被全面彻查！”
刘寿笑了笑，转身走到了窗前，看向了深沉的夜空，
“人性复杂，比最艰深玄奥的秘术都要难以揣测。
徐啸受困于父子之情，廖沉舟受困于修行执念，沈复受困于爱侣生死……
他们本都是大汉天朝的栋梁，却因为各有所执而失去了选择的机会，一步步踏入泥潭，何其可悲？”
吕离抬头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
“若是老奴猜得不错，陛下让陆沉去巡察北境防务，除了清理这些沉疴旧疾之外，也是为了钓鱼？”
“哈哈哈哈……”
刘寿纵声长笑，
“满朝文武，衮衮诸公，知朕者唯有大伴一人耳！”
“可是老奴不明白……”
吕离眼中仍然有着浓浓的不解，
“即便周慎行叛族投敌是被陆沉所迫，可他毕竟已经踏足一品境界，成为盖世妖帝，哪里会将一时恩怨看得如此重要？
无论是他执掌刑部的这数十年，还是成就妖帝境界后的眼光格局，都不可能因为一个陆沉，让自己怒而失智……”
“那个老家伙当然不会~”
刘寿望着夜空中的半弦月，轻声道，
“他现在心里最在意的是要在北海妖国站稳脚跟，这样才能从虚垠的手里拿到后续修行的资源……”
吕离眸光一闪，
“妖皇虽然帮他炼化了巴蛇帝血，却还留了一手？”
“那是自然。”
刘寿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咱们这位老朋友的心性可是多疑得紧，哪里会信任人族强者？
若是周慎行不能立下真正的大功，他的修行路就到此为止了……
你觉得以他的那种自傲性子，愿意接受止步不前的平庸未来？”
吕离缓缓摇头，
“绝对不会，他必然要拼尽一切去杀出一条血路。”
刘寿点了点头，感慨道，
“若是朕和虚垠易位而处，除非周慎行真的带来妖族大军攻陷北境长城，否则他肯定得不到真正的信任……”
“打破北境长城？
这怎么可……”
话未说完，吕离忽然猛的一愣，看向刘寿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陛下您是说，今夜他会趁北境长城不备，率领妖族大军发起总攻？！”
“不是今夜，而是在不久之后。”
刘寿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周慎行的示敌以弱，目的只有一个，减轻宁霜和徐啸等人的疑心。
等到他的大军接连受挫，廖沉舟、沈复等钉子又纷纷被拔掉，北境从上到下的所有人都会降低戒备。
那就是他发起总攻的时刻！”
吕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老奴这就派人告知宁大将军！”
他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了淡漠的两个字，
“不准。”
“嗯？！”
吕离微微睁大了双眼，望着刘寿的侧颜，
“陛下您是说……”
刘寿双手负在身后，漠然道，
“北境的事情全都交给宁霜和那个臭小子，大伴你去帮朕做另外一件事情。
长安城地底的阵法节点需要逐一调整，完成最后的筹备。
等到北境长城陷落之日，就是朕的祭天大典开幕之时。”
听到“祭天大典”四个字，吕离的瞳孔骤然一缩，心潮瞬间澎湃，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当即躬身领命，
“老奴遵旨！”
刘寿的双眼倒映着墨色夜空，幽幽开口道，
“在这一局里，徐啸没有选择，宁霜没有选择，沈复没有选择……
朕，同样也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