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碎裂之后,凉国公府西南院落一片死寂。
徐清岚站在雪地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手指死死攥着袖口,像是只要稍微松开一些,整个人便会彻底垮下去。
徐知微靠在霍青怀里,泪水不断滑落,却没有哭出声。
最沉默的人,反而是徐啸。
这位镇守北境六十年的凉国公站在冰蓝寒焰熄灭后的废墟前,周身寒意不断起伏,灰袍下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陆沉看了他一眼,
“国公爷,想杀人就去找正主,别在这里乱发脾气。
你把院子冻塌了,徐长陵的牌位还得重新做,挺晦气的……”
徐啸缓缓转头,
“陆沉,老夫现在心情很差,没心思和你饶舌!”
“看出来了。”
陆沉点了点头,
“但你心情差解决不了问题。
徐长陵最后那句话,你应该也听清楚了……”
徐清岚猛的抬头,眼里满是惊惧,
“大兄,长陵说的是谁?!
谁在看着我们?!
府里还有妖族的人?”
徐啸没有回答。
霍青扶着徐知微,沉声道,
“陆兄,你怎么看?”
陆沉没有立刻开口。
他转身走回旧屋,目光落在那块无字灵牌上。
灵牌前香灰很新,香炉里的灰烬细腻,色泽偏淡,乍看只是寻常祭香。
可陆沉伸手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眼底便有幽冥光华一闪。
徐清岚声音发颤,
“那香有问题?”
“有。”
陆沉屈指一弹,香灰在半空散开,其中一缕淡红色烟气凝而不散,隐约化作狐尾形状。
徐啸眼神骤寒,
“梦魂香!”
徐知微咬牙道,
“又是魅狐一族?”
陆沉若有所思的问道,
“你们府里谁在管这座灵堂的香火?”
徐啸沉声道,
“旧院一直由周崇打理。”
霍青皱眉,
“周管事?”
徐知微也怔了一下,
“不可能吧……
周伯在府里几十年了,我和长陵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
“越是这种人,越容易让你们放下戒心。
你们仔细想想,每次遇到麻烦,最喜欢劝你们冷静的是谁?”
徐清岚脸色微变,
“周崇……”
徐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管事带着几名护卫赶来,见院中众人脸色难看,立刻跪倒在地,
“国公爷,老奴来迟!
三公子的密库突然炸毁,府里上下人心惶惶,老奴已经命人封锁各处院门,请国公爷放心……”
徐啸盯着他,缓缓道,
“周崇,长陵旧院这些年一直是你在打理?”
周崇低头道,
“三公子走后,夫人病重,国公爷不忍见旧院荒废,便让老奴每日打扫上香……”
徐清岚声音颤抖,
“香是谁给你的?”
周崇愣了一下,
“府中库房按月送来,老奴只是照例取用。”
陆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捏着那一点淡红香灰递到他眼前,
“照例取用?
周管事,你要不要再闻闻?”
周崇瞳孔微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很轻。
轻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陆沉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慌了。”
周崇连忙叩首,
“侯爷明鉴,老奴只是害怕。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奴身为管事,自然难辞其咎……”
“我还没开始问呢,你急什么?”
陆沉站起身,语气淡漠了下来,
“周崇,徐长陵当年出城那条路线,是谁安排的?”
周崇脸色一白,
“老奴不知。”
徐啸一步上前,凛冽寒光瞬间压落,
“说!”
周崇浑身颤抖不休,
“国公爷,当年三公子外出游历,路线是亲卫营拟定,老奴只负责给三公子准备行装。
老奴真的不知情啊!”
徐知微的眼中含泪,紧紧的盯着他,
“周伯,你是看着长陵长大的。
如果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别再瞒下去了……”
周崇嘴唇抖了抖,眼中浮现痛苦之色,
“大小姐,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笑而摇头,抬手一招,星辰幡落在掌心,点点星辉无声扩散,将整座旧院笼罩其中。
周崇脸色骤变,
“侯爷这是做什么?”
“做个小测试。”
陆沉低头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又怕什么呢?”
周崇勉强道,
“老奴只是担心惊扰府中……”
“你不是担心惊扰府中。”
陆沉打断他,
“你是担心消息传不出去……”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点。
璀璨星辉落在了无字灵牌上。
那块灵牌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漆黑木纹中渗出一缕缕淡红色的妖光,最后竟在牌位中央睁开了一只狭长的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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