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凉府城以北三百里外,风雪更烈。
一匹神骏蛟马踏着火云从天而降,四蹄落地时,积雪瞬间化出大片白雾。
马背上的年轻女子一身劲装,腰悬双刀,眉眼间英气逼人。
她的长发用一根红绳束起,风雪落在发梢,还未停留便被周身锋芒震散。
远处是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巨墙。
赫然正是北境长城。
墙体高逾百丈,向东西两侧延伸到视线尽头,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伏在风雪与荒原之间。
城墙之上,古老阵纹若隐若现,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九千六百年前,先秦倾举国之力铸四境长城,又各自布下半步真仙级大阵。
北境这座,名为北极镇妖阵。
它镇的不只是一城一地,而是整座北境长城外无数妖族部落与北海妖国的野心。
年轻女子拍了拍蛟马脖颈,
“到了。”
蛟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火气,像是对这风雪很不满意。
女子翻身下马,牵着它走向长城内侧的大将军府。
这座府邸距离长城仅十里,外表粗犷,青黑巨石垒砌而成,没有朱门高匾,只有一面插在门前的玄色大旗。
旗上一个宁字,被风雪磨得边角发白,却依旧透着铁血气息。
门前守卫见到女子,顿时眼睛一亮,
“小姐,您回来了!”
宁遥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将军在后院?”
“正在演武场……”
守卫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昨日刚刚猎回来【蓝金铜牛】一族的妖君,正在烤着呢……”
年轻女子嘴角一抽,
“又烤了?”
守卫咳嗽一声,
“将军说雪天不吃烤全牛,对不起北境美景。”
女子扶额,
“二叔的歪理真是一年比一年多……”
她将蛟马交给侍卫,径直入府。
后院演武场很大,地面铺着黑色玄石,许多地方还残留刀痕与拳印。
演武场中央架着一头巨大的烤全牛,火焰熊熊燃烧,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火堆旁,赤着一条胳膊,手里握着一把大刀,正用刀尖给牛肉划口。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从左额斜贯到右颊,使得本就粗犷的面容多了几分凶悍。
北境大将军,宁霜。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咧嘴一笑,
“小遥,过来一起吃点。”
宁遥走过去,扫了眼烤牛,无奈道,
“二叔,你上次说要戒肉三天。”
宁霜理直气壮,
“我戒的是昨天、前天和大前天。今天已经戒完了。”
宁遥白了他一眼,
“你这算法要是拿去算军粮,北境长城早塌了。”
旁边几名亲兵低头憋笑。
宁霜瞪了他们一眼,
“笑什么笑?!
去拿酒!”
亲兵立刻跑开。
宁遥在火堆旁坐下,宁霜用大刀切下一条烤得金黄的牛腿递给她,
“刚到火候,趁热吃。”
宁遥接过牛腿,毫不客气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里面肉汁滚烫。
她眯了眯眼,笑着称赞道,
“手艺倒是没退步。”
宁霜得意道,
“你二叔别的不敢说,烤肉这门手艺,北境无人能敌。”
宁遥咽下牛肉,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传音道,
“二叔,陆沉刚刚进了雍凉府城。”
宁霜手里的刀停住了。
火焰跳动,映着他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片刻后,他忽然咧嘴笑了,
“陛下这步棋下得真妙啊……”
宁遥挑眉,
“你知道他要来?”
“不知道。”
宁霜摇头,继续切肉,
“但我猜陛下快忍不住了。
徐啸这几年把北境经营得像自家院子,朝廷的手伸不过来,都护府被架空,长城军也被粮草卡得难受。
再这么下去,北境到底姓刘还是姓徐,真就不好说了。”
宁遥皱眉,
“凉国公镇守北境多年,战功不假……”
“战功当然不假。”
宁霜撕下一块肉丢进嘴里,
“可战功不能当免死金牌,更不能当造反的本钱。
徐啸年轻时也是一条好汉,可人老了,权握久了,身边人吹得多了,心就容易长歪……”
宁遥低声道,
“已经这么严重了?”
宁霜看向长城方向,
“你以为北境长城这两年的粮草为何总是迟到?
你以为镇妖军里那些世家子弟为何越来越多?
你以为北海妖国几次小规模叩关,为何总能避开我们的主力布防?”
宁遥神色一冷,
“是国公府私通北海?”
“我没有证据。”
宁霜语气平静,
“但我打了一辈子仗,鼻子还没坏。
有些味道,闻一次就记得住。”
宁遥握住牛腿的手紧了紧,指骨泛白。
她沉声道,
“那陆沉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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