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着茶棚,破旧的油布棚顶被吹得猎猎作响。
黑甲首领跪在雪泥里,右手鲜血滴落,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陆沉。
这两个字如今在大汉天朝,早已不是寻常姓名,而是由人皇亲自敕封的武安侯。
武安二字,非大功不可得。
更何况那封诏书传遍各州府时,连北境这等边塞苦寒之地都贴了告示。
黑甲首领再如何跋扈,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一位朝廷侯爵拔刀相向。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腕骨剧痛,伏身叩首,
“末将有眼无珠,冲撞武安侯,请侯爷恕罪!”
十余名巡风骑也跟着跪倒在雪地里,兵甲撞击声连成一片。
茶棚中,那些行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扑通扑通跪下去。
跛脚老人反应慢了半拍,却也被身边人拉着跪倒。
陆沉端着粗瓷茶碗,低头看了看茶面上漂浮的碎末,笑道,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一言不合就要砍人,怎么现在跪得这么快?”
黑甲首领喉咙发紧,
“末将不知侯爷身份。”
“不知我的身份,所以就能杀百姓?”
陆沉抬眸看他,笑容依旧温和,
“北境的律法这么有意思?
按脸认罪,按官免死?”
黑甲首领额头贴在冰冷雪泥里,半句话也不敢接。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武安侯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文臣。
此人一路杀出来的名声,沾着不知道多少妖族和修士的血。
自己若是答得不对,恐怕就不是断一只手腕这么简单。
陆沉将茶碗放回桌上,
“起来吧。”
黑甲首领不敢动。
陆沉挑眉,
“怎么?还得我亲自扶你?”
“不敢!”
黑甲首领连忙起身,右手仍在淌血,却连止血都不敢,只能低头站在风雪里。
陆沉笑了笑,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来了雍凉府。
让他把家里的门擦亮些,别到时候我敲门,他还装聋作哑。”
黑甲首领心头一震,
“侯爷要去国公府?”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陆沉瞥了他一眼,
“还有,路上别想着调兵围我。
我这个人脾气一般,耐心更一般。
真要让我觉得北境的军法烂到骨子里,我不介意替朝廷清理一下门户。”
黑甲首领脸色更白,低头道,
“末将明白。”
陆沉挥了挥手,
“滚吧。”
十余骑如蒙大赦,虽然情绪激动,但翻身上马的动作却依然整齐划一,尽显边军底蕴。
那黑甲首领临走前还想拱手行礼,却牵动伤口,疼得脸皮抽搐,只能咬牙道,
“末将告退。”
马蹄声远去,风雪重新填满道路。
茶棚里仍旧跪着一片人,没有谁敢先抬头。
陆沉也没去搀扶,只是屈指轻弹,一缕柔和灵气拂过,将跛脚老人和那些行商都托了起来。
先前险些被砍的行商嘴唇哆嗦,想要道谢,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陆沉看向他,
“以后嘴碎之前先看看旁边坐着什么人。不是每次都有人替你挡刀。”
那行商连忙躬身,
“侯爷教训得是,小人记住了。”
跛脚老人也颤声道,
“侯爷,茶钱就免了……”
陆沉哑然失笑,
“你这茶淡得像雪水,饼硬得像盾牌,还想收我钱?”
老人一愣,随即讪讪道,
“小老儿手艺不好,让侯爷见笑了。”
陆沉抛出一块碎银,落在桌上,
“饼我买了,留着砸人。”
茶棚里有人想笑,却硬生生憋住,憋得脸色通红。
陆沉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在那个瘦高汉子身上。
瘦高汉子脸色微僵,勉强低头,
“侯爷有何吩咐?”
陆沉端详他片刻,
“你刚才卖人卖得挺顺手。”
瘦高汉子噗通跪下,
“小人一时糊涂,请侯爷饶命!”
“糊涂?”
陆沉笑意淡了些,
“你从我坐下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茶棚里的人。
巡风骑来的时候,你反应最快,指人也最利索。
一个寻常路人,心思没这么干净……”
瘦高汉子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小人真的只是怕死!”
“怕死很正常……”
陆沉语气平淡,
“但你不只是怕死,而是在试探巡风骑,也在试探我。
巡风骑杀人,你就能看出国公府如今的行事作风。
我若出手,你就能把消息带回去领赏。”
瘦高汉子的身体猛然一僵。
茶棚里的行商们顿时后退几步,像是才发现身边藏着一条毒蛇。
陆沉淡淡道,
“不管你是谁家的密探,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初到北境,正需要一把好用的刀。”
瘦高汉子抬起头,眼中终于露出惊骇,
“侯爷……”
“听不懂?”
陆沉笑道,
“那就把我的原话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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