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沉的话，李肆沉默了很久。

久到杜璃和莫向峰都已经赶到了广场上，他才缓缓开口，

“你想利用应龙对付巴蛇妖帝？”

“不是利用。”

陆沉纠正道，

“是驱虎吞狼……

哦不对，应该是驱龙吞蛇。”

杜璃面色凝重，

“那头应龙虽然只是二品巅峰境界，但却是纯血真龙，再加上杀戮大道的加成，实际战力绝对在大多数的一品生灵之上。

你确定能控制局面？”

“不需要控制。”

陆沉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

“他的目标是我体内的一桩机缘，我人在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

而周慎行投往北海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得到了妖皇虚垠的信任，又晋升了一品妖帝，正面硬抗我没有任何胜算。”

他竖起两根手指，

“但如果有一头可以逆杀妖帝的应龙遗种出现在战场上，周慎行就不得不分心应对。

甚至以他的心思城府，会想着镇压这头应龙遗种为己用。”

莫向峰手中黑色古剑轻颤，他看向陆沉的目光里多了一分审视，

“你就不怕这两头怪物联手？”

“不会。”

陆沉摇头，

“应龙从域外星空而来，只在乎诛仙神意。

这种执念已经接近道心级别的执着，他不会屈服于任何生灵。

何况龙与蛇本就是天然的猎食关系，应龙血脉里刻着对蛇类的猎杀本能，尤其是巴蛇这种强大的血脉。”

李肆注视着他，缓缓开口道，

“所以，你想让我在七日之内逐步削弱封印对它的束缚，引导它追着你的气息离开蜀山？”

“对。”

陆沉点头，

“但这个过程不能太快，以免他起疑心，最好是让它自己挣脱出来的。这样它的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追踪诛仙神意上，不会回头找蜀山的麻烦。”

李肆与莫向峰对视一眼。

两位一品剑仙的目光交汇，无声的交换了某些信息。

“可以。”

李肆收回凌霄剑，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掌教请说。”

“六日之内，你必须离开蜀山至少三千里。”

“没问题。”

陆沉拱手一礼，

“明日清晨我就动身。”

姜渔从殿后走来，大凉龙雀的剑鸣声低沉。

她走到陆沉身侧，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看向他。

陆沉对她温和一笑，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陆沉直接拒绝了她，

“北境那边的局势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周慎行只是明面上的敌人，暗处还有妖皇虚垠和某些人的后手布置。

再加上这头应龙，我也只能见招拆招，无法掌控全局。

你留在蜀山继续修行，早日踏足三品境界，比跟着我更有意义。”

姜渔的柳眉微蹙。

陆沉压低声音，

“等我从北境回来，咱们的婚事就该正式准备了。

你总得给我留个盼头吧？”

姜渔看了他三息，最终点头，

“十日之后如果你没有传讯回来，我自己去北境找你。”

陆沉认真的点了点头，

“成交。”

……

当夜，陆沉在洞府中盘坐，将意识沉入识海。

外围识海中，那道少年形态的剑灵依然沉睡。青白光芒将它包裹，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

陆沉没有打扰它，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四支箭矢上。

绝仙、陷仙、戮仙、诛仙。

四支箭矢悬浮在丹田气海正中，各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它们的神意极其收敛，平日里几乎感知不到存在。

但是今天在应龙出现之后，它们的震动明显变得频繁了。

“相比于真魔残念，那头老应龙明显知道的事情更多……”

陆沉心念微动，

“但是他的境界只有二品巅峰，根本无法在域外星空立足，又如何能知晓如此久远的大秘？”

他闭上眼，将今日应龙出现时四箭的反应重新回忆了一遍。

不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像是认出了什么。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沉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等到了北境，应该就能验证我的猜想了。”

明日启程，北境雍凉府。

距离应龙破塔而出还有七天时间，但他同样有很多要做的事情。

相比于其他三境，北境的情况最为复杂。

凉国公徐啸执掌北境六州的军政大权，各地文武官员多是出自他的门下，可谓是土皇帝。

除了北境长城的镇妖军是由平北大将军宁霜掌控，整个北境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膝下只有一女，女婿却是冠军候霍青，也是当今人皇刘寿的私生子。

在这样诡谲难测的局势里，陆沉需在数日之内布下足够的棋子，等待两头巨兽的碰撞。

而他自己，则是要在那场碰撞中活下来，还要捞到最大的好处。

“北境漩涡，两头怪物，一张棋盘。”

陆沉躺在云床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青铜小剑。

月光从窗棂洒入，映得小剑的表面多出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刘叔让我去北境，是为了阻止周慎行的某个计划，也是为了确认北境的现况。”

“应龙追踪我身上的诛仙神意，七日后必至。”

“此刻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两者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相遇，再见机行事。”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