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武安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长安城的夜风从檐角吹过，带着几分秋意，府中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得廊下青砖泛着温润光泽。

宋斐早已在前院等候。

他见陆沉回到侯府，当即迎了上来，躬身一礼，

“侯爷，宫里可有新的吩咐？”

陆沉随手把天子令丢给他，又从袖中取出几枚储物戒，懒洋洋道，

“事情多得很。先去蜀山提亲，十日后赶到北境雍凉府城，代天巡察北境，查一查周慎行留下的那些烂摊子……”

宋斐接住天子令，手指都微微一紧。

他跟随陆沉这些日子，早就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听到“代天巡察北境”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陛下竟然把北境巡察之权交给侯爷了？”

陆沉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觉得我不配？”

宋斐连忙低头，

“属下不敢。只是北境军中素来只认凉国公与七十二关守将，侯爷若是带着天子令过去，怕是少不了风波。”

陆沉笑了笑，

“不把这池水给搅浑，怎么知道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宋斐沉默片刻，轻声道，

“侯爷说得有理。”

陆沉摆了摆手，

“行了，先不说北境。你去准备行装，聘礼重新清点一遍。龙纹黑金、星璇天金、九叶剑心草、赤霄玉髓，全都单独封存。还有苏晚晴替我列的那几样铸剑材料，明日一早去燕云馆取。”

“是。”

宋斐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下脚步。

陆沉看他欲言又止，挑眉道，

“你有话要说？”

宋斐面露踌躇之色，最终还是咬牙问道，

“侯爷，您启程去蜀山之前，是否还要去一趟谢家？”

陆沉怔了一下，

“谢家？”

宋斐小心翼翼道，

“谢四小姐毕竟是姜渔姑娘的生母，您这次是去蜀山提亲，于情于理，似乎都该先向她知会一声……”

沉默数息，陆沉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道，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宋斐问道，

“侯爷是说谢四小姐？”

陆沉轻吐一口气，

“当初我去谢家登门拜访，答应过未来丈母娘，会去核实当年引走姜叔的那个域外来客……”

宋斐神情微动，

“侯爷已经有线索了？”

陆沉眼中有幽深光华一闪而逝，

“有一个嫌疑很大的老道士。可惜那老东西如今跟我有交易，我一直没把这件事情挑明。”

宋斐迟疑道，

“若此人真与姜明前辈失踪有关，侯爷打算如何处置？”

陆沉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有些冷，

“那就看他有没有给自己留条活路了……”

宋斐心头微凛。

陆沉平日里说话嬉笑怒骂，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一旦露出这种神情，往往便代表着他心里已经起了杀机。

“侯爷要现在去？”

“现在去。”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夜色，

“去蜀山之前，总得把这件事情问清楚。小渔的父亲若真是被人算计，我这个未来女婿装聋作哑，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宋斐抱拳道，

“属下陪侯爷同去。”

陆沉摇头，

“你留下来清点行装。顺便备几份去谢家的礼物，别挑那些杀气太重的玩意儿。送丈母娘和送蜀山剑修不一样，别让人以为我准备抄家。”

宋斐嘴角一抽，

“侯爷放心，属下会准备妥当。”

陆沉走向后院传送阵，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道，

“对了，若是宫里或者斩妖司来人，就说我去见个算命的老朋友，很快回来。”

宋斐低声道，

“若他们问是哪个老朋友呢？”

陆沉咧嘴一笑，

“就说是一个活得太久，脑子容易抽风的老朋友。”

……

靖安州，邯遥县。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余几家客栈门前还有昏黄火光。

小城静得很。

远远有打更声传来，梆子敲得有些懒散。

“铛！”

“天干物燥。”

“铛！”

“小心火烛。”

城北斩妖司内，司丞蒋余扬原本正在翻阅案卷，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东城方向。

护城阵法没有被触发，可他却清晰感知到，有一道极其熟悉又极其可怕的气息踏入城中。

下一刻，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不用出来，我路过。”

蒋余扬立即起身，朝着东城方向躬身一礼，

“下官明白，恭迎顾问大人。”

陆沉没再回应。

他走过空荡荡的长街，衣袂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街角那座小卦摊依旧摆在那里，斑驳木桌，破旧长幡，长幡上“铁口直断”四个大字歪歪扭扭，看着比上次更寒酸了些。

卦摊后面，慎虚子缩在椅子里，双眼闭合，像是睡得正香。

陆沉走到摊前，抬手敲了敲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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