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馆门外。
随着陆沉走进大门，笼罩场间的五色光华也消散殆尽。
田亮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朝前扑倒。
他伸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却只能在地上颤抖痉挛，好似被插进去了两根铁锯。
紧接着，一股剧烈到令人发疯的疼痛从膝盖处炸裂开来，顺着骨骼向上蔓延，直冲脑门。
“啊——！”
田亮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浑身被冷汗打湿。
他的双膝已经完全变了形，膝盖骨碎成了齑粉，大腿骨和小腿骨也在五色神光的碾压下断裂成了数截。
断茬处的骨刺刺破了皮肉，鲜血汩汩流出，将青石板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堂堂魏国公的独子，何曾受过这种罪？
哪怕是嗑药嗑出来的武道六品境界，也足以让他的体魄远超常人。
可在陆沉的五色神光面前，他那点修为连渣都算不上。
田亮满面扭曲，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
来人啊——！”
四名护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手忙脚乱的围上前去。
为首的护卫是武道五品的境界，刚才被五色光华余波扫到，此刻双腿还在打颤。
“公子！公子您怎么样？！”
“少问废话，扶我起来——
啊！
轻点！
你特嘛的想弄死我吗——！”
两名护卫小心翼翼的架住田亮的腋下，想要将他扶起。
可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稍微碰触到断骨的位置，便引发出更加剧烈的痛楚。
田亮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滴。
那两名侍女这才回过神来，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踩着碎步上前搀扶。
“快……快带我回府！”
田亮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哭腔，
“找大夫……
不，找药师！
找最好的药师来！”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
燕云馆门前本就是西市最繁华的地段，方才那道绚烂的五色光华足以引起数里之内所有人的注意。
再加上田亮的惨嚎声实在太过响亮，不到十息的功夫，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那不是魏国公家的公子吗？”
“看着像啊……他怎么跪在地上了？膝盖那里是不是出血了？”
“嘶，这得碎成什么样才能流这么多血……”
“刚才那五道光是什么？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五色神光吧？”
“五色神光？那不是武安侯的成名秘术？”
“难不成是田公子得罪了武安侯？”
“嘿，那可真是撞铁板了。武安侯连刑部尚书都敢撸下马，魏国公的面子他会在乎？”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样扎进田亮的耳朵里。
他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在长安城里，田亮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被人当街打折了腿，还被围了一圈看笑话？
“滚！都给我滚开！”
他朝着围观的人群怒吼。
可惜他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这一声怒吼非但没有震慑住任何人，反而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
为首的护卫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魏国公府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百姓们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两名侍女架着田亮，护卫们在前方开路，一行人狼狈至极的朝着魏国公府的方向赶去。
田亮被架在侍女中间，每走一步都会牵动断骨，疼得他满脸扭曲。
可他的双眸深处，在那滔天怒火的后面，却有一种极其特别的情绪在流转。
天子脚下，难道真的会有无脑纨绔？
……
燕云馆内。
苏晚晴引着陆沉穿过二楼走廊，经过一扇镶嵌着碎银石的暗门，沿着旋转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第三层。
这一层的装潢与下面截然不同。
没有华丽的织锦和堆砌的宝石，取而代之的是古朴素雅的木质装饰。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幅水墨山水，落款处的名字陆沉一个都不认识，但那笔意之间蕴含的道韵神意，却让他微微侧目。
“三楼是天字包厢，总共只有六间。”
苏晚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今日前五间都有客人，只剩下六号包厢空着。”
她在一扇楠木门前停住脚步，推门而入。
包厢很宽敞，约有四五十丈见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黄花梨矮桌，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落地窗由通透的灵晶制成，透过窗户可以俯瞰到下方的拍卖大厅。
陆沉走到窗前，低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的座位清一色是各家权贵的代表，后排则是一些散修和小家族的采买。
宋斐在门口站定，没有跟进来。
他虽然好奇馆主为何亲自出面，但也知道有些场合不该多嘴，便自觉的守在了门外。
苏晚晴招了招手，一名侍女端着热水进来，为陆沉斟了一杯茶。
碧绿色的茶汤倒入杯中，散发出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
陆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轻轻一挑，赞叹道，
“好茶……”
“云雾峰上的明前龙井，每年产量不过三斤。”
苏晚晴在他对面坐下，等侍女退出去之后，才幽幽开口。
“侯爷，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陆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馆主请说。”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你父亲飞升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语？”
这句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沉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苏晚晴，对方的神情并没有太多波动，只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很复杂。
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很浅很淡的委屈。
这种眼神，陆沉并不陌生。
他曾经见过的那几位，都是天之骄女，而且和自己老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到这里，陆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