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态度很明确，给出的条件也很清晰。
三年的看门工作，就能换来陆渊的飞升感悟，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唯一的弊端，就是会折损萧无涯和秦渊明的声望。
他们毕竟也是修行界的一方名宿，多少会有所顾忌。
萧无涯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权衡。
三百二十七年的修行生涯，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永远不要在绝境中做决定。
可问题是，他现在就身处在绝境之中。
左臂废了，经脉断了八条，灵力运转不到巅峰三成。
按照正常的修养速度，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恢复到勉强能用的程度。
而在天门之争中的生死搏杀，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再次缩短。
乐观估计，最多还有七八年的时间。
这点时间对一品绝巅的修士来说，几乎不可能寻找到逆天改命的大机缘。
可如果能够得到谪仙陆渊的飞升感悟，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从中窥得一线灵感，只要他能在残存的寿元内触碰到仙门的门槛，就有机会以飞升之力重塑肉身，将所有的伤势和寿元问题一并解决。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萧前辈，”
秦渊明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躁，
“你怎么说？”
萧无涯睁开眼，看向陆沉，
“我有三个问题。”
陆沉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说，”
萧无涯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第一，你所说的飞升感悟，是否完整？有无删减？”
“完整。一字不差。”
陆沉答得干脆，
“要不然我让大师兄先放你下来，你自己验一验？”
萧无涯没理他的调侃，继续道，
“第二，在这三年守御期间，若是来犯之敌的数量和实力超出了我们的应对范围，又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提的很好~”
陆沉面露赞许之色的点了点头，
“你们应该很清楚老爹的飞升感悟有多珍贵，如果不值得你们拼命的话，你们也不会在这里和我啰嗦了……
具体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思忖而行……”
听到他的这番话，萧无涯和秦渊明的眸光同时微闪，各有异色。
短暂的沉默后，萧无涯接着问道，
“第三——”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三年期满，如果我们拿到飞升感悟之后依然无法突破，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白。
没能飞升的一品老怪物，失去了利用价值，会不会被卸磨杀驴？
陆沉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秦渊明紧紧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任何细微的变化。
“老实说……”
陆沉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
“三年之后你们能不能飞升，跟我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飞升感悟是你们应得的报酬，拿了就走，爱去哪去哪~”
他顿了顿，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当然了，如果两位到时候觉得望月峰的伙食不错，想续约的话，咱们可以再谈谈价钱~”
续约？！
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萧无涯差点没绷住。
一品绝巅的大修士替一群下三品的弟子看门护院，还要续约。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可偏偏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萧无涯偏头看了秦渊明一眼，
“你怎么看？”
秦渊明沉默了很久。
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胸口的黑色血壳在动作中再次龟裂，渗出丝丝殷红。
“老子修行两百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给一个四品的毛头小子做事……”
他这句话刚落地，陆沉就接了一句，
“阁下还是想开点比较好。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替望月峰站岗的一品强者，没准也能青史留名呢~”
秦渊明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萧无涯却在此时果断开口，
“我答应了。”
秦渊明侧目看他，有些意外。
萧无涯的表情很平静，
“生死之间的抉择，不需要犹豫太久。”
他望着峰顶的赵重云，又看了看山腰的陆沉，嗓音低沉而疲惫，
“你赢了，小子。”
陆沉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我没赢。是两位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秦渊明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去，
“条件我也接受。
但我要加一条——三年之内，你必须提供足够的修行资源，让我修补丹田裂缝。
否则别说守三年，一年之后我就得在你这峰顶上坐化了……”
“应有之义。”
陆沉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朝秦渊明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三颗先天丹，足够你修补丹田裂缝之用。算是预付的定金。”
白玉瓶悬在秦渊明面前，被金色光幕托住。瓶口封禁的符纹散发着温和的光华。
他探出神识一扫，顿时目光一变。
这三颗先天丹的纯度和浓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应该是以上三品境界的生灵为材料，炼入了道返先天的神意。
若是以此为引，配合他自身的修行底蕴，修补丹田裂缝的把握至少有七成以上。
“东西不错。”
秦渊明将白玉瓶收入怀中，嘴硬道，
“算你有诚意……”
陆沉朝赵重云点了点头。
赵重云抬手一收，金色光幕徐徐散去，天道法则的压制随之解除。
萧无涯的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断岳古剑归鞘。
他的残臂处灵力虚影一闪而逝，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疲惫之色。
秦渊明也落了下来，赤裸的上身在夜风里被吹得起了鸡皮疙瘩。
两个一品强者站在望月峰的山脚下，望着头顶上那座灯火点点的山峰，神情复杂。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修行界呼风唤雨的人物。
如今却要替一群下三品的毛孩子站岗放哨。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陆沉可没心思替他们做心理疏导，直接了当的说道，
“请两位交出神魂碎片，不要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