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苏灿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原本只是想倒杯水，听见两人在讨论评论区，便走到了桌边。

“还在看后台？”

小赵将座位让开一些。

“苏老师，您看。”

苏灿低头浏览着屏幕。

有人分享旅行攻略。

有人互相提醒安全。

有人相约在洱海边见面。

还有很多人把已经到达大理的照片发在评论区。

一张照片里，年轻女孩独自站在苍山脚下，手里举着节目组官方账号的页面。

配文写着：

“第一次一个人旅行，已经安全抵达。”

另一张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洱海边。父母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站在中间的儿子笑得格外开心。

“劝了三年，终于把爸妈带出来了。”

还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环海公路旁的长椅上，对着镜头举起两杯热茶。

“年轻时没走完的路，现在慢慢走。”

苏灿看了很久。

随后轻声说道：

“他们已经不只是在聊大理了。”

姜暖点点头。

“大家是在互相推着往前走。”

小赵忽然笑道：

“现在官方账号下面，已经不像综艺评论区了。”

“那像什么？”

“像一个出发大厅。”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确实很像。

有人在这里购买勇气。

有人在这里寻找同伴。

有人抵达以后回来报平安。

还有人自己没有出发，却愿意为别人的旅程提供一份经验。

节目组拍摄的是一档旅行综艺。

可不知不觉间，许多观众也开始拥有自己的旅程。

……

小赵继续查看后台。

除了公开评论，官方账号的私信数量也比平时多出了许多。

商业合作、采访邀请、地方宣传、旅游平台……

各种信息混杂在一起。

他按照节目组的规定一一分类。

广告合作暂时不接。

商业演出统一拒绝。

地方邀请则整理后交给姜暖，再由节目组讨论是否符合路线和拍摄内容。

翻到一半时，小赵忽然停了下来。

“姜导。”

“怎么了？”

“这里有一封私信。”

“什么内容？”

“是一位老师发来的。”

小赵点开消息。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张有些模糊的校园照片。

私信发送于两个小时前。

内容并不长。

“姜导演，您好。”

“我是彩云省南部云岭县石桥村小学的音乐老师。”

“昨天晚上，我们学校的孩子一起看了《去大理》的直播。今天音乐课上，他们一直在唱这首歌。”

“学校离大理很远，路也不太好走。很多孩子没有去过县城以外的地方，更没有见过洱海。”

“他们问我，大理真的像直播里一样漂亮吗？”

“我告诉他们，祖国还有很多比课本更漂亮的地方。只要认真读书，将来总有机会亲自去看看。”

“如果节目组之后的路线方便，欢迎来学校坐一坐。”

“不需要直播，也不用带任何东西。”

“孩子们只是很喜欢苏老师，想听他讲讲外面的世界。”

消息的最后，还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间略显简陋的教室。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三个大字。

去大理。

几十个孩子坐在课桌后面，一起望向教室前方的电视。

电视画面上，正是苏灿抱着吉他坐在洱海边的身影。

有几个孩子看见老师拍照，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他们的衣服并不崭新。

教室的墙壁也有些斑驳。

可一双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小赵看完私信，抬头望向姜暖。

“云岭县不在我们原来的路线上。”

姜暖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平板，打开地图。

从大理到云岭县，先要沿高速向南，再换县道进入山区，最后还有一段盘山公路。

距离不算近。

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

而节目组原本已经计划两天后离开彩云省，前往下一站。

如果临时改变路线，后面的拍摄安排都要跟着调整。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姜暖将地图放大，看了一遍学校周边的道路情况。

随后，她把平板递给苏灿。

“你觉得呢？”

苏灿没有立刻查看路线。

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教室照片上。

照片最前方的课桌旁，坐着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女孩。

她没有看镜头。

而是仰着头，认真望着电视里的洱海。

那样的目光，和青云村那些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的孩子很像。

苏灿看了很久。

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去。”

小赵愣了一下。

“那后面的行程……”

姜暖已经拿回平板，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全部往后调整一天。”

“联系车辆和云岭县当地工作人员，先确认道路情况。”

“明天一早出发。”

小赵立刻点头。

“那要回复老师吗？”

“回复。”

姜暖想了想，又补充道：

“先别告诉孩子们。”

“就说节目组正在调整路线。”

“我们到了以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小赵低头打字。

消息很快发送出去。

不到一分钟，对方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只有短短两句话。

“谢谢。”

“孩子们一定会很高兴。”

夜风吹过客栈院子。

桌边那块下午做好的扎染被吹起一角，深蓝色纹路在灯光下舒展开来，像一道从洱海吹向群山的风。

电脑屏幕上，石桥村小学的照片仍旧亮着。

黑板上那三个彩色粉笔字，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去大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