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青云村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

山间的天色刚刚亮起，远处连绵的茶园半隐在晨雾中，一道道茶垄沿着山势铺开，叶片上挂着细密的露珠。

村里的公鸡叫过几遍，石板路上才渐渐有了脚步声。

节目组的大巴已经停在村口。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将摄影器材、行李箱和这几天收下的茶叶一件件搬上车。

后备厢打开着，里面塞满了村民送来的菌干、蜂蜜、土鸡蛋，还有几只贴着名字的小茶罐。

这些东西看起来零零碎碎，却几乎装下了节目组在青云村停留的全部记忆。

姜暖站在车门旁核对人数，抬头看了一眼村口，原本准备招呼大家上车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还这么早，村民们却已经来了。

杨村长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几位采茶婶婶跟在后面，有人怀里抱着刚烙好的饼，有人拎着一袋炒花生。

几个孩子挤在人群前面，困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却还是踮着脚往大巴里看。

苏德山老人站在人群后方，依旧背着手，腰板不算挺直，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灿几人身上。

李思思刚走出院门，几个孩子便围了过来。

“李老师，你们真的要走了吗？”

“下一站去哪里？”

“以后还会回来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李思思只好蹲下来回答：“下一站去大理。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

“明年茶花开的时候回来。”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认真提醒，“那时候会比今年开得更多。”

李思思笑着点头：“好，我记住了。”

另一边，杨村长将竹篮递给陆子野。

“路上吃，都是刚做的。”

陆子野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码着十几个煮鸡蛋和一叠还冒着热气的饼。

他连忙摆手：“村长，昨天已经收了很多东西，再拿下去，大巴都要装不下了。”

“装不下就抱着。”杨村长把竹篮往他怀里一塞，“你们帮村里做了这么多事，这点吃的算什么。”

顾衡从旁边探过头，闻到饼香后眼睛顿时亮了。

“村长，您这话可不能让导演听见，她真有可能让我一路抱到大理。”

姜暖站在不远处，听见后淡淡说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吃。”

顾衡立刻把竹篮抱紧：“那不行，村民的心意怎么能浪费。”

院门口响起一阵笑声。

离别时那股沉闷的气氛，也被他这一句话冲淡了许多。

几个工作人员陆续上车，摄影师却没有急着收起机器。

他将镜头对准村口的人群，记录下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孩子眼中的不舍，还有茶园深处渐渐散去的雾气。

苏灿走到苏德山老人面前。

“苏老，我们该走了。”

老人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问：“下一站去哪儿？”

“大理。”

“远吗？”

“开车要走大半天。”

苏德山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路：“山里的路弯得多，别催司机赶时间。外面的风景再好，也得平平安安到了才看得见。”

苏灿笑着应下：“好。”

老人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等茶花再开，回来喝茶。”

“到时候我还陪您采。”

“那得先把速度练上去。”苏德山眼里终于多了些笑意，“你昨天采的那点茶，在村里连午饭都混不上。”

顾衡站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接话：“苏老师，看来您也不是做什么都厉害。”

苏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的茶篓里，有一半是李思思帮你采的。”

顾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引得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姜暖看了看时间，没有再继续耽搁。

“准备出发。”

车门缓缓合上。

大巴发动时，村民们纷纷抬起手。

几个孩子追着车跑了十几米，一边跑一边喊着再见，直到被大人叫住，才停在石板路旁，用力挥着手。

苏灿透过后窗看去。

杨村长站在人群最前面，几位采茶婶婶依旧拎着空下来的竹篮。

苏德山老人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大巴驶远。

村庄一点点缩小。

白墙、青瓦、茶花树和村口的人影，被山路两旁的树木不断遮挡。

大巴转过第一个弯道后，青云村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只剩下那片翠绿的茶山，还在晨光中向远处延伸。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衡怀里抱着那只装满食物的竹篮，靠在窗边，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每次来的时候都挺高兴，为什么走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因为来的时候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沈临川摆弄着相机，将刚才拍下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走的时候，却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

李思思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的村庄：“以后可能还会回来，也可能很久都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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