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太阳,总是升得很快。
不到九点,晨雾便渐渐散去,整片茶山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
苏德山老人家的院子里,比昨天更加热闹。
院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十几位工作人员正忙着搬运纸箱、电子秤和封装设备。
杨村长站在人群中央,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停过。
“老李,你家今年第一批春茶有多少?”
“三十八斤!”
“先登记。”
“老赵呢?”
“五十二斤。”
“好,放这边。”
院子里,一袋袋炒制完成的新茶被整整齐齐摆放在竹席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清新的茶香。
对于青云村来说,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以前,每到春茶上市的时候,都是村民背着茶叶,一家一家去找收购商。
有时候跑一天,也未必能谈成一单。
可今天,却是收购商主动走进了村子。
……
院子另一边。
岭南春茗茶业的负责人王振华没有急着签合同,而是认真走进每一户茶农家里。
看茶园。
看工艺。
看炒茶。
每看完一家,他都会认真记下几笔。
旁边的助理有些不解。
“王总,这些事情交给品控部门就行了,您不用每家都看。”
王振华笑着摇了摇头。
“茶可以检验。”
“人,更要了解。”
他回头望向远处的茶山。
“那首《茶花开了》,让我明白一件事。”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只是茶叶。”
“而是做茶的人。”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节目组没有刻意参与。
姜暖只是让摄影师分散拍摄。
没有采访。
没有安排对白。
镜头只是静静记录着这一切。
老人捧着茶叶时眼里的期待。
茶农签下名字时略显颤抖的手。
年轻人帮着搬运纸箱时满头的汗水。
还有村口那辆等待装货的卡车。
所有画面拼在一起,比任何旁白都更有力量。
……
顾衡抱着一箱刚封好的春茶,小心翼翼放进车厢。
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忍不住笑道:
“昨天我们还是采茶工。”
“今天怎么变成装卸工了?”
陆子野把另一箱茶递了过去,笑着说道:
“体验生活,当然得体验完整。”
李思思看着一箱箱贴好标签的新茶,眼里满是欣喜。
纸箱上,统一印着一行醒目的字。
彩云省·青云村春茶。
下面还有一枚小小的茶花图案。
她轻声说道:
“以前这些茶,可能只会卖到附近几个县城。”
“以后,它们会去很多地方吧。”
苏灿点了点头。
“会的。”
“会去很多人的茶桌上。”
……
中午。
所有春茶终于完成称重。
王振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递给杨村长。
而是当着所有茶农的面,认真说道:
“今天,我们收走的是第一批春茶。”
“但我更希望,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能来这里。”
“价格,我们按品质定。”
“品质越好,价格越高。”
“另外,我们会安排专业团队,帮助大家改进包装、品牌和销售渠道。”
“青云村,不应该只是卖茶。”
“它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话音落下。
院子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少老人听不懂什么品牌、渠道。
可他们听懂了一句话。
以后。
每一年。
他们都不用再为茶叶发愁了。
杨村长缓缓接过合同。
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一刻,他等了很多年。
笔尖落下。
名字写得并不工整,却格外坚定。
合同签完的一瞬间,院子里再次响起掌声。
王振华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
杨村长紧紧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
“合作愉快。”
……
下午两点。
最后一箱春茶被缓缓抬上货车。
工作人员认真检查着固定绳索,确认没有问题后,轻轻关上了车门。
“咔哒——”
随着锁扣扣紧。
第一辆满载青云村春茶的货车,缓缓发动。
村民们自发站到村口。
没有人组织。
也没有人喊口号。
大家只是默默挥着手,目送货车慢慢驶向山外。
车轮滚过石板路。
一路向前。
经过那棵盛开的茶花树。
经过孩子们每天放学的小路。
也经过一层层翠绿的梯田。
最终,沿着那条蜿蜒的山路,渐渐消失在群山之间。
苏德山老人一直站在村口。
直到货车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炒了一辈子茶。
今天,它送走了第一车真正走向全国的春茶。
老人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
夕阳西下。
茶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一次,村民们脸上的神情,与往年已经截然不同。
因为他们知道。
今天离开大山的,不仅仅是一车春茶。
还有青云村走向更远地方的希望。
而院子里。
苏灿望着远处渐渐染成金色的茶山,嘴角微微扬起。
这趟彩云之行,还没有结束。
可他知道,这首《茶花开了》,已经在很多人的心里,悄悄生了根。
……